作者：大咸鱼冒险家
那是新年夜凌晨两点，万籁俱寂，暗堡大部分人已陷入沉睡或醉后的酣眠。
一辆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黑车，却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基地的隐蔽出口。
（狗狗祟祟……）
（狗狗祟祟……）
车内，副驾驶座上的陈朵，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外套，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被车灯偶尔照亮的漆黑山林轮廓，难得微微皱眉。
“善大哥，这不好……这是不好的吧……？”她声音很轻。
驾驶座上，善见天单手把着方向盘，嘴角噙着笑，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沿：
“放心，没事的。就溜出来一晚上，我给老廖吃生命之水做的酒心巧克力，他醒不过来。”
“真的假的……善大哥，别给廖叔吃嗝屁了。”
后座探出程俊彦的脑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嘿嘿，骂就骂呗，难得这么刺激一回！”
坐在程俊彦旁边的石磊倒是十分坦然，甚至用恢复了不少人形的大手拍了拍座椅，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他身上的鳞片在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但眼神里却跳动着跃动。
“我还以为大怪兽你会是那个拦着我的。”善见天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调侃道。
“我很像那种死板的家伙吗？”石磊瓮声反问，带着点笑意。
“刻板，你这是刻板印象！”
“得，我的我的。”善见天笑着摇摇头，伸手点开了车载音响。
顿时，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好像是一首很旧的歌，带着特有的调调充满了车厢：
“嘿——！”
“Y——M——C——A——！”
善见天跟着节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头也微微晃动起来。
程俊彦在后座笑着跟拍，石磊也咧开嘴，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打着拍子。
陈朵先是愣愣地看着他们，然后，那总是抿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身体也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和音乐的节拍，有了极其细微的晃动。
车子终于驶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为蜿蜒的山路和远处沉睡的村镇披上了一层银纱。
陈朵微微偏头，看着窗外那轮前所未有的明亮圆月，看着月光下飞速掠过的、与暗堡内人造景观截然不同的自然景象。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动她的发丝。
她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喧闹的聚会，分食的蛋糕，喷涌的彩带，人们的笑脸，还有此刻这如同“逃亡”般的深夜出行。
一种陌生而轻盈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慢慢浮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沉重，不痛苦，反而让她觉得……
浑身轻飘飘的，宛如畅游在云朵之中。
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不知不觉地加深了些许。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停在月光里，停在音乐中，停在身边这些吵吵闹闹、却让她感到“安全”和“不同”的人身边。
“小的们！”
善见天提高了音量，盖过音乐，“咱们不走远，就去山脚那个夜市逛逛！听说今晚有彩灯看！”
“好耶——！”程俊彦的欢呼几乎要掀开车顶。
……
……
“滴滴，滴滴滴——”闹钟开始响铃。
“哒。”
陈朵忽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房间里只有模拟晨光系统发出的，恒定柔和的光线。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金属墙壁，简洁的家具。
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又梦到……那天的场景了……』
她低头看了看枕边——那里放着善见天给的红包，还有那串细细的、坠着一小颗温润白玉的项链。
那天的项链，柔姐当晚就帮她戴上了，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现在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温。
“今天，善大哥就要走了。”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只是心口某处，空了一下，像被轻轻抽走了一小块看不见的东西。
她起身，穿好那套常穿的白色衣裤，仔细地将项链整理好，抚平衣角，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通道里比平时热闹一些。
程俊彦和已经几乎看不出多少“怪兽”特征、更接近一个高大壮硕普通男人的石磊，正站在廖忠办公室门口，和里面的廖忠说着什么。
善见天也在，他脚边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行李箱，看起来已经收拾妥当。
“臭小子，也不来帮帮你廖叔，出去之后可不能危害社会。”
廖忠笑着锤了他一下，“啊，朵儿他们也来了。”
“老廖啊，何时变得如此婆妈了？”
“哼！”
善见天笑着应道，目光一转，看到了走出来的陈朵，“哟，都来送行啊？”
“善大哥！”程俊彦眼圈有点红，但努力绷着脸。
石磊乐呵地笑着：“善兄弟，一路顺风。”
陈朵走到他们身边，没有说话，那双绿眸静静地看着善见天。
善见天拉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霍，大怪兽你这马上能看出人样了啊。”
“嘿嘿嘿，药见效啦！”石磊笑道。
“哼，他现在根本没有之前顺眼了。”
程俊彦撇撇嘴，试图用吐槽掩盖离别的情绪。
“俊彦还是老样子啊。”
“得嘞，有什么话群聊里说吧。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走了啊小的们，以后出来说不定咱们能聚一起喝一杯了，哈哈哈！”
善见天拉着行李箱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这是你们大人的坏习惯，我才不会沾染上呢——！对了，善大哥再见——！”
陈俊彦喊道，似乎眼睛里面有泪光，不过他很倔强的忍住了。
“你是……要哭吗？”陈朵偏过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平静地问。
“没有——！”
“哈哈，我估摸着再调理一个月，也能申请出去了。”
石磊拍了拍程俊彦的肩膀，又看向通道尽头善见天已经变小的背影。
“到时候一定找你喝酒去！”
善见天没有回头，只是将空着的左手高高举起，越过肩膀，对着后方，比了一个清晰的『耶』。
陈朵站在原地，与程俊彦、石磊并排，默默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外套、拉着行李箱的红发背影，一步步走向出口的光亮，最终融入那片明亮之中，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石磊被研究员叫走做每日的例行检查。
通道口附近，只剩下陈朵和还蔫头耷脑的程俊彦。
清晨的“阳光”从模拟窗格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暗堡内部系统开始播放舒缓的背景音乐，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往常的、井然有序的节奏。
陈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陈俊彦……”
“嗯？”程俊彦抬起头，鼻子还有点红。
“你也会出去吗？”
“当然啊。”
程俊彦想也不想地回答，“还能一辈子呆在这？”
“出去……做什么？”陈朵又问，绿眸里映着光斑，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不知道……出去再说呗。”程俊彦手插着裤兜去吃早饭了。
陈朵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蓝天白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温润的白玉吊坠。
手指轻轻捏住它，指尖传来微凉触感。
通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背景音乐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运行声。
她独自站在那里。
暗堡外面一株嫩草脱离了土地，开始随风飞舞，被善见天随手接住。
未来要做什么？自己是什么？想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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