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只要他想，他可以无伤杀穿整个军营十个来回都不止。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营内传来。
只见一位身披玄黑色将军铠，头戴鹖冠，腰佩长剑的将领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年纪约在三十许间，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分明，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统帅千军万马的沉稳气度。
正是帝国上将，蒙恬！
他走到营门附近，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落在李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李胜那看似普通，却隐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站姿上停留一瞬。
“你说你是治粟内史李胜？墨家巨子？”
蒙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穿透力极强。
“正是李某。”
李胜语气淡然，将手中印信再次示意。
“蒙将军，久仰了。”
蒙恬微微颔首，他在咸阳朝议时就知道大王拜新任墨家巨子李胜为治粟内史，总管三郡新政之事，不曾想他的动作如此之快，怕是咸阳官府内治粟内史的椅子都没坐热就赶来蜀郡了。
他目光扫过李胜身后的山路，又看了看李胜孤身一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放行，请李巨子军营一叙！”蒙恬侧身相邀，士兵整齐收戈让道。
蒙恬心里清楚李胜的地位，他不仅曾在咸阳派墨家弟子赠送过珍贵的墨纸，如今更是在大王面前备受重视。
在这样的要人面前，蒙恬自然不会在营门外与他谈论正事。
李胜拱手一礼，从容踏入军营。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局。
帐篷排列井然有序，巡逻队伍严密周到，所有关键位置都设有哨卡。整座军营就像一架精密的器械，运转得严丝合缝。
“蒙将军治军严谨，营寨布置暗合兵家要义，实在令人佩服。”
李胜由衷赞道。
蒙恬淡然一笑。
“李巨子过誉。恬不过恪守兵家本分，不敢懈怠。”
二人步入中军大帐，分宾主坐定。
蒙恬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巨子不在成都推行新政，怎么亲自到蜀山来了？”
“正是为石兰部族与扶桑神木而来。”
“正是为了石兰部族和扶桑神木的事。”
李胜坦诚相告。
“我已经和石兰部族谈好了，他们愿意献出神木，归顺秦国。特意来请将军暂缓出兵，给我一些时间从中协调，争取和平解决这件事。”
蒙恬眉峰微挑，面露诧异。
“但据阴阳家的云中君所说，石兰一族抗拒大王的命令，不肯交出扶桑神树，分明是叛逆行为。怎么到了李内史这里，却变成愿意归顺了？”
“云中君或许有所误判。”
李胜从容应对。
“石兰部族确有归附之心，只是此前未得妥善沟通。李某以新政相示，许以妥善安置，他们自然就愿意归降了。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善？”
蒙恬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石兰一族真愿献出神木，归顺大秦，蒙某自然乐见其成。虽我军必胜，但能免将士伤亡，总是好事。”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胜。
“既然如此，就按照李内史的建议，暂缓出兵，待我寻来阴阳家众人一同商议此事。军营条件简陋，不方便好好招待巨子，还请见谅。”
“无妨，毕竟我墨家也不是什么讲究人。”
李胜摆手，军营之中他就没想过享受。
蒙恬当即唤来亲兵，吩咐下去。
“去请阴阳家前来大帐议事，便说扶桑神木之事有变，需共同商议。”
“诺！”
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李胜静坐一旁，心中暗自思忖。
他还没见过那位得了嬴政宠信的阴阳家“最丑”的云中君徐福呢。
就在二人等待时，蒙恬攀谈道。
“李巨子不仅于墨家之道冠绝天下，纵横辩论之术与兵家谋略的修为也不可小觑啊！”
他想起了章台殿上李胜舌战法儒两家，现今又劝服了蜀山石兰部族，墨家巨子六指黑侠还真是后继有人。
听到蒙恬夸赞自己，李胜摆摆手。
“哪里，略懂罢了。”
蒙恬只当他谦虚，因他与墨家有好感，便与李胜闲聊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帐外传来脚步声。
“哦，看来是阴阳家的高人到了。”
蒙恬起身迎接。
率先踏入大帐的，正是身着月白底绣金线云纹华服，头戴高冠，气度雍容，颇有仙家风范的云中君徐福。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淡紫色衣裙，面容精致绝伦却毫无表情少司命，还有一对携手同行的男女。
第136章 不合
男子身着土黄色长袍，面容敦厚，气质沉稳，乃是阴阳家土部长老湘君舜。
女子则是一身水蓝色广袖流仙裙，容颜清丽绝俗，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与淡漠，正是水部长老湘夫人，至于是娥皇还是女英这点除了他们夫妻二人知晓外，外人是难以分辨的。
他二人形影不离，而且修行的阴阳家功法相辅相成，气息隐隐相连，仿佛一体。
这四位阴阳家长老齐聚大帐，顿时让帐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蒙将军，匆匆相召，不知所谓何事？”
云中君徐福作为此行主事，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中气。
虽然他在帐中年纪最长，但是声音洪亮程度不下于蒙恬，显然修身有术。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李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作讶然。
“哦？想必这位就是墨家的李胜巨子？不，现在该称李内史了。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真是幸会。”
李胜没有起身，屁股死死的坐在座位上，表面客气的说道。
“那想必你就是阴阳家的云中君了，还有这三位阴阳家的长老，有礼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小衣，见她表情依旧凝固，但是眼眸间一丝情绪波动被李胜精准捕捉。
‘想必她是在回忆咸阳时自己两招将她拿下的画面了。’
‘就是不知道她将自己会万叶飞花流的事情向阴阳家内汇报了吗？’
在他出发前往蜀郡时，便安排黑白两姐妹跟盗跖回彭城总部去了，毕竟到时候东皇太一如果出手的话，自己不一定能够顾得上她们。
而蒙恬将双方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这两方势力关系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请坐。召诸位前来，是因李内史方才告知，他已与石兰部族达成协议，对方愿意主动献出扶桑神木，并归顺我大秦。故而，原定的军事行动或需调整，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议此事。”
“哦？”
云中君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向李胜。
“李内史果然手段非凡，竟能说服那等冥顽不化的蛮夷部族？却不知，李内史许了他们何等条件？又能保证他们不是缓兵之计？”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少司命小衣依旧沉默，仿若未闻。
湘君静静坐着，等待下文。
湘夫人倒是很专心致志，只不过她的目光是看向舜的。
李胜淡然回应。
“无非是因势利导，陈明利害。石兰部族并非不通情理，只是以往沟通不畅，加之对祖地圣物情感深厚，故而抗拒。李某以蜀郡新政为契机，承诺在其归顺后，保障其部族权益，引入农耕匠作之术，改善其民生，使其能作为大秦子民安居乐业，而非困守深山，担惊受怕。至于保证……蒙恬将军的大军陈列于此，便是最好的保证。他们若有异心，岂非自取灭亡？”
云中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内史倒是仁心。不过，扶桑神木乃建造蜃楼之关键，不容有失。大王对此极为重视。若按李内史之法，固然可免刀兵，但耗时几何？若石兰部族反复，又当如何？依我之见，不如将计就计，假意接受对方归顺，实则大军压境，以雷霆之势取下神木，最为稳妥省事。些许蛮夷，不服王化，能为我王大事献力，已是其荣幸。”
他话语中透着对石兰部族生命的不屑一顾。
李胜眉头微蹙，语气也冷了几分。
“云中君，新政推行，旨在安定人心，发展生产。若动辄以刀兵相加，强行掠夺，这与新政本意背道而驰。当下新政初行，蜀郡为天下典范，石兰部族既已愿降，便是我大秦子民，岂能因其曾有不从，便视若草芥？此举，恐寒了蜀郡乃至天下欲归附者之心。”
他言尽于此，最后没好气的说道。
“而且，云中君是要我李胜失信于人不成！”
蒙恬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吟不语。
他作为军人，自然倾向于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完成任务。
但李胜所言也确有道理，大王既然委任李胜推行新政，自有其深意。
强行用兵，虽能快速取得神木，但若引发蜀山乃至更大范围的动荡，影响了新政大局，他也担待不起。
这时，一直沉默的湘君舜忽然轻声开口。
“扶桑神木，蕴含至阳生机，其移植之法，非比寻常。需以特定阴阳术法护持其灵性，稳固其本源，方能在砍伐搬运过程中，不致灵韵溃散。若强行动武，惊扰神树，使其灵性自晦乃至枯萎，纵使得到了，也不过是凡木一截，于蜃楼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