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见到李胜进来，几人纷纷起身相迎，态度恭敬而热情。
“李巨子回来了，快请坐。”
虞侃连忙招呼，亲自为李胜斟上一碗温热的药茶。
李胜落座，将手中的竹篮放下，微笑道。
“方才去虞渊边走了走，劳诸位挂心了。如今石兰部族这边的新政已步入正轨，有李二郎和诸位墨家弟子在此协助，后续事宜会稳步推进下去。不过，蜀郡乃至天下，需要推行新政，需要帮助的地方还有很多，李某不日便打算离开蜀山，去其他地方看看实施情况如何了。”
老首领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真挚的感激与不舍。
“巨子为我石兰所做的一切，我族上下铭感五内。您不仅保全了我族传承，更为我们带来了安宁与希望。石兰虽小，但永远是巨子的朋友，是墨家的朋友。这里，便是您在蜀山的另一个家，望您日后得闲，定要常回来看看。”
虞侃也重重抱拳。
“巨子大恩，没齿难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小虞，忽然上前一步，清脆而坚定地开口。
“李胜大哥，我要跟你一起走！我要加入墨家，成为一名真正的墨侠！”
此言一出，竹楼内顿时一静。
虞侃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女儿，眉头微蹙。
“小虞，莫要胡闹！你不是正跟着李二郎先生学习墨家道理和机关术吗？二郎先生亦是墨家俊杰，你跟着他好生学习便是。”
李二郎在蜀郡名声极大，不仅因其墨家身份，更因其父李冰治理水患的功德，深受蜀人爱戴。
小虞却倔强地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胜。
“阿爹，二郎哥很好，他教了我很多。但……但我就是想跟着李胜大哥学习！他的武功是最厉害的，见识也是最广的！我要学，就要跟最好的学！”
少女的心思纯粹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虞侃见女儿如此，有些无奈，又不好对李胜失礼，只得转头看向儿子。
“子期，你劝劝你妹妹，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然而，虞子期却站起身来，他身形挺拔，面容坚毅，先是向李胜和老首领各行一礼，然后沉稳地说道。
“阿爹，祖父，我觉得妹妹的想法，并非全无道理。”
他看向李胜，眼神中带着敬意与向往。
“李巨子乃当世英杰，墨家之道更是博大精深。我石兰一族偏安蜀山，虽得一时安宁，然天下大势变幻，若想真正守护部族，光靠固守旧俗是不够的。孙儿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历练一番，增长见闻，学习中原先进的技艺与学问。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护佑族人永世安康。”
“你……你们……”
虞侃看着态度坚决的一双儿女，一时语塞。
他并非不明事理，只是出于父亲的担忧，不舍得孩子们离开身边去往险恶的中原。
但无论是小虞的执着，还是虞子期言之有理的请求，都让他难以强硬拒绝。他最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家中最有威望的父亲。
老首领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在孙子、孙女和李胜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小虞眼中的炽热与渴望，看到了虞子期眼中的沉稳与担当，也看到了李胜那深不见底却坦荡平和的气度。
良久，老首领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中却带着一丝释然与欣慰。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
“侃儿，时代变了。我石兰一族，若只想靠着祖辈的传承和蜀山的险峻偏安一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扶桑神树与虞渊已经不存，咱们也要懂得与时俱进。孩子们有志气，想出去闯荡，学习更强大的本领来守护家园，这是好事，是我石兰部族未来的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自己年轻的岁月。
“老夫年轻时，也曾游历天下，增长见闻。那时，我还曾遇到过上一代的墨家巨子，那位号称‘六指黑侠’的豪侠，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墨家乃守信重义的当世显学。”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胜身上，带着郑重的托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李巨子，老夫这两个不成器的孙儿，就……就麻烦您了。他们年少气盛，若有行事不周、冲动鲁莽之处，还望巨子多加管教，带他们见识真正的天下，学习墨家兼爱非攻之道。老夫在此，拜谢巨子了！”
说着，老首领竟要起身行礼。
李胜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住老人，诚恳道。
“长者言重了！子期沉稳干练，小虞姑娘聪慧勇敢，皆是良才美玉。他们愿意外出闯荡，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既然小虞心在墨家，李胜在此承诺，必当尽心教导，引他们走上正道，绝不辜负老首领与虞兄所托。”
听到李胜的承诺，老首领和虞侃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小虞更是喜形于色，雀跃之情溢于言表，一双明眸亮晶晶地望着李胜，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虞子期也深深一揖。
“多谢巨子！子期定刻苦努力，不负巨子与部族期望！”
次日，蜀山脚下，晨曦微露。
李胜、虞子期、小虞，与前来送别的老首领、虞侃、李二郎及众多石兰族人告别。
“李巨子，保重！”
“子期，小虞，照顾好自己！”
“常回来看看！”
声声嘱托，情真意切。
小虞最后用力抱了抱母亲，然后毅然转身，跟上了李胜和虞子期的步伐。
就在他们在蜀山山道中穿行之时，树林中发出了风吹树叶的“莎莎”响声。
不一会儿，一头矫健的黑豹冲破树林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虞眼前一亮。
“小黑，你怎么来了？”
她蹲伏着身子，喜爱的抚摸着小黑光滑的皮毛。
摸了好一会儿后，她起身转向李胜，眼中带有期盼。
“李胜大哥，我能带小黑一起走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自己要负责照顾好小黑。”
“好耶！”
看着小虞如此雀跃，众人笑着向山外走去。
三人一豹离开蜀山，沿着官道向成都行去。
越是靠近这座蜀郡的郡治，官道越发平坦宽阔，车马行人也逐渐增多。
当那座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虞子期和小虞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对于自幼生长在蜀山深处，见惯了崇山峻岭、竹楼村寨的兄妹二人而言，成都城的宏伟与繁华，是超乎想象的。
高耸的城墙如同山岭般横亘在前，墙体由巨大的青石垒砌，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身着各色服饰的商贾、挑着担子的农夫、骑马佩剑的游侠、乘坐轺车的官吏……构成了一幅虞子期和小虞从未见过的鲜活画卷。
“这……这就是成都城吗？”
小虞仰着头，看着那需要将脖子几乎仰到极限才能望见的城楼，喃喃自语。
她身旁的黑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紧紧贴在小虞腿边。
虞子期虽比妹妹沉稳，但眼中也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撼之色。
他见过部族聚居地的规模，也想象过中原大城的景象，但亲眼所见，才知道自己的想象何等贫乏。
这城墙的厚度、高度，城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蜀山很大，但这世界，更大。”
李胜看着两人震撼的神情，温和地说道。
“走吧，我们进城。”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内部的景象更是让兄妹二人眼花缭乱。
小虞好奇地东张西望，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这与蜀山部族的氛围截然不同。
李胜带着他们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来到了成都城内的墨家据点。
“这就是咱们蜀郡墨家的一个重要据点了，咱们先在这里休息吧，今天带你们熟悉熟悉成都，明日咱们再出门历练。”
“好~”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他们刚安顿下来不久，一名风尘仆仆的墨家弟子便急匆匆地寻来，脸上带着凝重急切的神色。
“巨子！”
那弟子甚至来不及擦拭额角的汗水，便对着李胜躬身行礼，声音急促地禀报道。
“刚收到的消息，上将王贲，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城，大梁城城垣崩塌，浸泡三月，已成汪洋泽国！魏王假……已出城投降，魏国……亡了！”
第144章 民为重
魏国灭亡的消息并不能令身为秦臣的李胜高兴半分。
统一是大势所趋，更何况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王贲此计，固然是速胜之法，堪称军事上的奇谋，但背后付出的代价，是数十万大梁百姓的家园、田产，乃至生命。
水患过后，瘟疫、饥荒将接踵而至，那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他转向同样被这个消息震撼，脸上带着茫然与一丝不安的虞子期和小虞，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子期，小虞，看来我们的行程要改变了。”
兄妹二人望向他，等待着他的指示。
“蜀郡新政，暂由李二郎及诸位墨家弟子和地方官吏按既定方略稳步推进，你们二人就跟在李二郎身边学习好吗？”
李胜语速平稳，却带着一丝急迫。
“我必须立刻动身，返回咸阳。”
他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已成汪洋的魏都。
“蜀郡新政初见成效，我向秦王嬴政汇报之后，以此功，请去魏都协助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