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嗯。”
雪女对于这些并不关心，她只想高渐离快些好起来。
燕丹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身形一动，便离开了医馆。
房间之内，只剩下雪女守护在榻边，以及高渐离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彭城的街市依旧喧闹。
第146章 巨子你没死啊？
医馆外，彭城最高的酒楼之上。
一身黑袍的姬丹独自凭栏，眼眸中倒影着彭城景象。
他的视线聚焦在墨家总部。
酒楼的伙计对姬丹的打扮见怪不怪，彭城作为墨家总部所在之地，现今又是商业繁华的大城，往来多奇人，他们早已经习惯。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彭城就变成这样了吗？’
繁华的街道，遍布的商贩，林立的商铺……
一路上的见闻别说雪女没见识过，就连他这个前墨家巨子也没见过。
不过不将墨家赚来的钱财投入到精锐弟子的培养中，反而投入到提升下层普通弟子的物质水平，这符合墨家教义吗？
墨家要还是这样的话，那离衰败就不远了啊！
姬丹并非危言耸听，这种虚假的繁荣景象他见识过，齐国就是这样。
但是当刀锋来临时，这些浮财都将被敌人掠夺罢了。
彭城就已经这样了，不知道机关城内又该变成什么样了。
李胜的路走错了！
想到这里，燕丹下楼，向墨家总部走去，他要去见一个人。
悦来茶楼，山水阁包厢中。
“你是谁？是怎么知道这个暗号的？”
鞠义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动用这个暗号了，没想到
姬丹双手脱下黑袍，露出真容。
鞠义一时激动。
“太…太子殿……”
姬丹做出噤声手势，制止了想要继续说下去的鞠义。
他激动到不能自已，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
“……你没死啊？”
天下间所有人都认为燕丹死在了流沙主人卫庄之手，当然也包括他。
不过眼前的这张脸虽然被剑伤改变，但是作为没加入墨家之前就是太子丹门客的鞠义对他的脸非常熟悉，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太子丹殿下！
看着激动不已的鞠义，姬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但他迅速收敛情绪，沉声问道。
“是的，我没死。现在墨家总部情况如何？兄弟们……还知道我这个前任巨子吗？”
他对鞠义很是信任，鞠家作为燕国名门之后，在改姓避祸之前也是姬姓之人。
他族中的长辈鞠武在燕国还是自己的太傅。
自己被六指老师收入墨家之后，鞠义也加入了墨家，之后还成为了墨家总管账册的统领。
所以他回到墨家之前找到的第一人就是鞠义。
鞠义闻言，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苦涩。
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叹了口气。
“殿下，您能安然无恙，实在是天佑。只是……如今的墨家，变化甚大。”
他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
“自李胜接任巨子以来，凭借那些确实有效的生财之道和新奇器物，为墨家敛财无数，在底层弟子和中层头目中威望很高。他推行‘偃兵息革，深耕厚植’之策，将大量资源投入民生改善与器械制造，令众多弟子生活安定，墨家声威在黔首之中日益高涨。许多新入门的弟子，只知李巨子，而不知……前事了。”
作为姬丹的门客，鞠义还是懂得为上者讳的。
说现在的墨家弟子不知前任巨子已经是给姬丹留有面子了。
他仍然记得在李胜继任巨子之后不久，便召开了一场会议，将太子丹殿下的路线批判的一无是处，只差明说他是带墨家走入泥潭的罪人了。
鞠义如此回答，姬丹哪里不知道他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姬丹不会轻易被挫败，他又问了了另外一个问题。
“咱们燕国的弟兄们还好吗？”
鞠义听到燕丹问起旧部，神色更加凝重，他压低声音道。
“殿下，您当年的核心部下，如秦舞阳统领，早在刺秦计划失败中殉难。剩余的一些老兄弟，在李胜推行新策后，或被边缘化，或转投实务。如今在总部，还能完全信任的，已不足十人，且多为掌管文书、仓储等不甚起眼的职位，难以影响大局。”
姬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迅速被坚毅取代。
一朝君主一朝臣的道理他明白，他在继任六指黑侠的巨子之位后不也把反对抗秦路线的墨者边缘化了吗？
“对了，殿下，有一位叫大铁锤的燕国兄弟表现的很是出色，是新统领的有力人选。”
燕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大铁锤是他当初亲手从燕军中选拔并引入墨家的悍将，勇力过人，性情耿直忠义，他当时引他入墨家就是为了增强自己在墨家的底蕴。
现在看来，这一手闲棋果然发挥了作用。
“大铁锤如今情况如何？”
鞠义答道。
“大铁锤兄弟凭借其勇武和殿下您当初打下的基础，加上他自身豪爽仗义的性格，在中下层弟子中威望很高。李胜巨子推行新策，虽重民生器械，但也需人护卫各方据点，维持秩序。大铁锤兄弟如今负责彭城部分防务与弟子操练，是墨家统领的有力人选，手握一部分实权。”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大铁锤兄弟在私下里与一些燕国兄弟饮酒时，经常抱怨说李胜巨子为何不替殿下报仇，就算卫庄武功高强，但是他也挡不住咱们墨家兄弟组成军阵的围攻，说是六指巨子与殿下都丧生于卫庄之手，我墨家就应该先把这个仇敌铲除才对，否则我墨家颜面何在？”
大铁锤对于李胜主张的与秦国合作小有意见，但是最大的意见还是在对卫庄的态度上面，由此也拉拢了一批同样有意见的弟子。
听到大铁锤主张替自己报仇，姬丹不由得心中一暖。
大铁锤重情义，绝非轻易忘旧之人，当初在燕国时没有白救他，以后他值得重用。
“有大铁锤兄弟和你们这样的属下，是我姬丹的幸事啊！”
燕丹心中感慨，有了大铁锤这支力量，他在墨家内部便有了可观的支点。
于是他心中有了定计。
“鞠义，你暂时不要向众兄弟透露我还活着的消息。你且以旧日情谊，多加联络，稳固关系，确保这部分力量关键时刻能为我们所用。”
“属下明白。”
鞠义应道。
“殿下，您接下来有何打算？李胜巨子他……”
第147章 串联
“李胜怎么了？”
姬丹坐直了身子。
对于这位在自己“假死”之后由墨家众统领推举出来的新巨子，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李胜更改了对秦国的态度，这等于否定了之前自己制定的抗秦策略。
但是另一方面因为他的措施，墨家力量又得以保全，甚至还有所繁荣。
他路过齐国之时，听到了稷下学宫的儒家子弟在讨论墨家的变化，言明墨家有再起之势。
现在看来，李胜的决定不失为一种正确，当今天下局势大变，昔日合纵抗秦的山东六国仅存楚、齐、燕三国。
而齐国齐王建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在君王后去世之后，国事多由国相后胜操持，后胜乃君王后之胞弟，齐王建对后胜言听计从，长期奉行亲秦之策，想要齐国抗秦是不可能了。
燕国不说也罢，虽然他是燕国太子，但是在他看来，燕国已经是冢中枯骨罢了。
楚国……
楚国也指望不上，虽然它幅员辽阔，是一方大国，但因楚国的封君众多，力量分散，众封君对于楚王负刍的命令不说是“听调不听宣”，那也是自主性相当之强，只有在利益一致时楚王才能调动他们。
彭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彭城因墨家而繁荣，彭城封君对于楚王命令的服从程度还没有墨家高。
这样的国家如何能击败秦国呢？
如此看来，只能积蓄力量，静待天时了。
因此对于李胜的决策，在复杂的心情中，他甚至有些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在他看来，将赚来的钱财投入到民生改善与器械制造之中是错误的决定，墨家就应该培养大量的中坚力量，再现备城卫的荣光。
届时无论是抗秦还是灭掉卫庄，都有足够的力量作为依靠。
鞠义不知道姬丹脑海中所想，他将李胜通过小型机关朱雀传信的消息告诉了他。
姬丹听着鞠义的汇报，心中对墨家现状和李胜的施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你刚才说，李胜下令筹集物资人手，准备救援大梁灾民，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秦楚大战可能造成的伤亡？”
“是的，殿下。”
鞠义点头，“李胜巨子的命令是通过机关鸟传书送达总部的，要求各据点立刻行动，准备好人员与物资。”
姬丹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救民于水火，这确是我墨家应为之事。”
“李胜巨子是贫苦出身，他终究是忘不了这些庶民啊！”
听到姬丹如此感叹，鞠义也点头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