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164章

作者:凡鱼忘机

  “谢…谢谢巨子!石…石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墨社丢脸!”

  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在场的哪一位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墨者就是墨家巨子。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院中其他围观农人的眼里。

  成为社员竟然能够享受优先租借机关兽!租金还减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更快更好地耕种更多的土地,意味着来年更多的收成,意味着全家能吃饱饭,甚至能有点余粮!

  再加上墨家平日里的帮助和庇护,还有那强身健体的“老农功”……

  羡慕、渴望、激动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下一个,犊子……”

  仪式继续,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农人,都如同石一般,激动难抑,郑重宣誓,接过那代表身份和希望的凭证。

  未入社的农人们看着,眼神火热,心中暗暗下定决定,日后定要更加勤快,多帮墨家做事,争取下次也能加入这墨社。

  是的,社员的招收也不是随意的,虽然他们并不是正式墨者,但是对于其品行与口碑还是存在考察,李胜可不想有害群之马混入墨社之中。

  已经成为社员的他们仿佛看到,一条充满希望的道路,正在那本薄薄的册子,徐徐展开。

  入社仪式已经结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李胜平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案前,听着院子里墨社新成员们激动而略显紧张的交流声,心中却思绪翻涌。

  墨社的建立,是重要的一步,但绝非终点。

  这更像是在一片冻土上,小心翼翼地播下第一颗种子。

  他的思绪飘回了刚刚抵达秦国,目睹那场轰轰烈烈“新政”时的场景。

  彼时,他也曾怀着一丝期待,期望这锐意改革的国度,能真正惠及底层。

  然而,他看到的,是法令虽严,胥吏却可上下其手;是奖励耕战,却将更多的负担压在了最底层的农夫身上;是贵族利益被触动后,变本加厉的盘剥。

  那些精心设计的,旨在“强国弱民”的秦法,在层层执行中,如同变形的犁铧,深深割裂着这片土地和其上的子民。

  他一路行来,并非一帆风顺。

  墨家的机关能提高耕作效率,改良的农具能省些力气,甚至《老农诀》能强健些许体魄,但这些,都像是在一条奔涌的大河边,用木瓢努力舀水,试图改变河流的走向。

  不触及那决定水流方向的河床与堤坝,不掌握规划和分配水源的权力,一切的努力,终究有其极限。

  ‘不成为政党,不当家作主,很多根植于这秦国,不,是根植于这天下所有邦国底层架构的东西,我就改变不了。’

  李胜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他看得太清楚了。

  律法、税赋、徭役、土地制度……这些构成国家根基的框架,决定了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墨家如今所做的一切,是在这既定框架下的修补与改良,是“术”的层面。

  而要想真正实现“兼爱”、“非攻”、“兴天下之利”,就必须触及“道”的层面——掌握制定规则、重塑框架的权力。

  政党,在他的理解中,便是为了这个目标而生的工具。

  一个有着统一纲领、严密组织、明确目标的先锋团体,其终极目的,便是夺取政权,按照自身的理念来治理国家,改造社会。

  然而,“夺权”二字,在这个时代,与“造反”是同义词。

  那是要诛灭九族,血流成河的。

  李胜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满脸期盼的新墨社成员,他们信赖地看着墨家弟子,是因为墨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而非鼓动他们去抛头颅,洒热血。

  现在的他们,能理解“政党”的意义吗?能为了一个遥远而抽象的理想,去对抗强大的国家机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经过他长时间的考察与思考,他悲哀又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物质基础和思想认知,都远不足以支持墨家作为一个政党登上历史舞台。

  物质上,生产力低下,信息传递缓慢,大多数人仍在为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

  没有一定的经济剩余和广泛的教育普及,难以孕育出足够数量的、有觉悟的、能够理解并支持政党纲领的成员。

  思想上,“王权天授”、“贵族天生高贵”的观念根深蒂固。

  真正大规模的思想解放,或许要等到大泽乡起义的陈胜吴广喊出那句震动天下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现在的庶民们习惯于被统治,被驱使,而非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们或许会感激墨家的帮助,甚至信奉墨家的学说,但让他们从根本上否定现有秩序,主动去争夺“当家作主”的权力,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想起了自己所知的历史长河。

  哪怕是主张“仁政”、“德治”的儒家,真正试图将其学说作为一套完整的治国方案(近乎于政党纲领)付诸实践,也要等到数百年后的王莽篡汉时期。

  而那时,其结局也充满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路漫漫其修远兮……’

  李胜在心中默念。

  急躁,是成事的大敌。

  现在的墨家,不能是政党,至少不能公开打出政党的旗号。

  它必须继续以学派和互助组织的面貌存在,深耕于底层,传播思想,发展技术,积蓄力量,培养人才。

  墨社,就是这深耕的重要一环。

  它将墨家的理念与关怀,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乡野闾里,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们的思想,凝聚人心。

  他要做的,是继续当好这个巨子和贵人,一边用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赢得信任,一边在暗中不断完善那套足以支撑一个未来政党的理论、组织和人才储备。

  等到某一天,当冻土消融,春雷炸响,这颗深埋的种子,才有可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眼前的墨社吸纳仪式,只是这盘大棋中,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落子。

  他提起笔,在阿风记录的那本册子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厚积薄发。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和他的墨家,已经走在了这条无人走过的道路上。

  夜色渐浓,墨家据点堂屋内的喧嚣已然散去。

  新入社的农人们怀揣着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各自归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质朴而热烈的希望。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李胜,班大师和阿明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李胜揉了揉眉心,目光从窗外沉静的夜色中收回,落在眼前的班大师和阿明身上。

  “今日墨社初立,算是开了个头。班大师,机关兽的损耗与维护情况如何?阿明,近来乡里情况可还安稳?”

  班大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

  “巨子放心,这些耕田机关兽结构还算稳固,近些日子的劳作强度虽大,但核心部件无损,只需日常保养即可。”

  阿明接口道。

  “乡里近来还算平静。自打我们墨家在此落脚,传授技艺,帮扶乡邻,秦国官府胥吏前来催逼税赋徭役时,也收敛了不少。只是……听闻边境战事吃紧,难保哪天不会征发到此地。”

  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提到战事,李胜眼神一凝。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问道。

  “阿明,盗跖统领……回来了吗?”

  盗跖,墨家统领之一,轻功卓绝,机敏过人,最擅打探消息。

  月前,正是被李胜派往秦楚交战的前线,探查真实战况。

  阿明摇了摇头。

  “盗跖统领尚未归来。不过,三日前收到了他传回的最新消息。”

  他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封用封泥封装信封,恭敬地递给李胜。

  李胜打开信封,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看。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简短,显然是不擅长书法。

  “李信部攻势迅猛,连克楚军数部,占领平舆,兵锋直指楚国腹地鄢郢(楚国故都)。蒙武部亦稳步推进,拔寝城。王贲部已抵达战场侧翼,形成策应,秦军士气高昂。”

  阿明见李胜看完,补充道。

  “从盗跖统领传回的消息,以及我们零星得到的情报来看,眼下秦军局势一片大好,秦将李信势如破竹,蒙家蒙武蒙恬父子也战绩斐然,加上王家王贲在北方率领的生力军抵达,秦国多线进攻,颇有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吞灭楚国的势头。咸阳城内,想必已是一片欢腾了。”

  李胜没有回应阿明,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的一幅标注详细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了秦楚交界那片广袤的区域。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的手指沿着李信部进军的路线上缓缓移动,从平舆到寝城,再向前……前面将是更深入的楚地。

  “势如破竹……多面开花……闪电之势……”

  李胜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嘴角却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巨子,莫非觉得有何不妥?”

  班大师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出声问道。

  李胜转过身,目光扫过班大师和阿明,沉声道。

  “表面看来,确是捷报频传,秦军锐不可当。但,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他指向地图上的楚国疆域。

  “你们看,楚国幅员何等辽阔,北至中原,南抵百越,山川纵横,水网密布。其战争潜力,远非之前被灭的韩、赵、魏可比。李信率二十万大军,孤军深入,求胜心切,连战连捷之下,必生骄矜之心,也更易拉长补给线。”

  他的手指点在代表楚军主力的模糊标记上。

  “项燕乃楚国名将,并非庸才。他此刻避而不战,绝非怯懦,而是在等待时机。秦军攻势越猛,深入越远,其侧翼和后勤就越发脆弱。楚国疆土广大,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来消耗、疲惫秦军。李信想要靠闪电战一举灭楚……”

  李胜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必定会吃大亏!”

  阿明有些不解。

  “可巨子,秦军兵锋正盛,秦将李信也是沙场宿将,难道楚军还能反败为胜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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