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大秦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你们创造了奇迹!直捣鄢郢,一日破城,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功勋!”
台下士卒的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但是!”
李信话锋一转。
“战斗还远未结束!项燕的大军正在逼近,我们必须尽快与蒙武将军会合!前路艰险,诸位可有信心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有!有!有!”
震天的吼声冲破晨雾,惊起林中飞鸟。
李信满意地点点头。
“好!全军出发,目标城父!”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有序地开出鄢郢城。
与来时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许多伤员,行军速度势必受到影响。
李信命令羌隗率轻骑为前锋,扫清前路障碍;李暗率精锐断后,防备追兵;自己亲率中军,保护伤员和辎重。
临行前,李信特意召来留守鄢郢的校尉。
“待大军走后,你们便火烧军械库与粮仓,我军虽走,但是也不能留给楚人。”
校尉领命。
所有人都明白,鄢郢只是暂时的战利品,在楚地深处,秦军根本无力长期固守。
晨光中,秦军向西进发。
每个人都明白,回家的路,将比来时更加凶险。
城内,留守的校尉正严格执行着李信的最后命令。
他麾下仅有五百人,任务非常明确。
在主力远离后,焚毁所有带不走的军资,不给楚军留下一粒粮、一张弩。
秦军校尉站在粮仓前,面色冷峻。
他是关中老秦人,从军二十载,脸上刀疤纵横。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他沉声下令。
“泼油,点火。”
士兵们默默执行命令。
火把投入粮堆的瞬间,烈焰轰然腾起,金黄的稻谷在火海中噼啪作响,浓烟直冲云霄。
军械库中,秦卒用重锤砸毁弩机,将完好的箭簇投入水井。
校尉巡视各处,确保无一完整军械遗留。
最后,他望向官署区。
“一并烧了,半刻钟后东门集合。”
副将不解。
“校尉,我军主力西去,为何我们要从东门撤离?”
校尉冷笑。
“五百人西行,必被楚军追上。不如东出迷惑追兵,为主力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
“记住,出东门后制造大军经过的痕迹,丢弃些破损军械,让楚军以为我军主力东进。”
半个时辰后,这支五百人的队伍从东门大张旗鼓的离去,做出大军经过的假象。
项燕率军赶到鄢郢时,只见整座城池笼罩在浓烟之中。
他勒马城下,面色铁青。
“还是晚了一步。”
副将急切道。
“大将军,是否立即追击?”
项燕不答,目光扫过城墙。
这时,亲兵带来几个躲在城中的老弱百姓。
“秦军往哪个方向去了?”
项燕沉声问道。
城中百姓惴惴不安,哪里知道些什么,只见他答道。
“秦人大军有的往西去了,有的从东门离开。”
副将急道。
“东去必是奔寿春而去!大将军,王都危矣!”
项燕却摇头。
“李信不会犯这等兵家大忌。此番攻下鄢郢秦军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王都守卫森严,他难道会自寻死路不成?”
他目光锐利如鹰。
“这是疑兵之计。传令全军,不必救火,立即西追!”
项燕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李信啊李信,任你有通天之能,这次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楚军如潮水般涌向西路。
项燕亲自在前队,走出十余里后,他忽然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看这里,”
他指向路边的断草。
“大军经过,草叶折断的方向一律向西。再看这些车辙,”
他用手丈量辙印深度。
“这是满载的辎重车,李信带着伤员和粮草,走不快。”
他站起身,远眺西方。
“传令全军,全速追击!秦军就在前面!”
诸将相视一眼,无不折服。
“大将军明察秋毫,末将等望尘莫及。”
项燕翻身上马,目光坚定。
“李信虽勇,却不知楚地山川之险。这一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远在西进的秦军队列中,李信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他回头望去,只见来路茫茫,阳光刺眼,看不真切。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
他厉声命令道。
“将军令,全军加速!”
“将军令,全军加速!!”
传令兵骑在快马上,穿行在队伍之中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同时大声呼喊。
黑色的军阵在楚地的山水间加速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项燕率领的楚军正如影随形地紧追不舍。
两支大军一明一暗,在广袤的楚地上展开了一场生死角逐。
而这场追逐的结局,将不仅仅决定数万人的生死,更将影响天下统一的进程。
就在李信大军拖着疲惫之躯,怀揣着与蒙武会师后一举定鼎楚地的雄心,向着城父方向艰难行进的同时,远在秦军后方,位于原楚国故地、如今秦之楚地重镇——郢陈,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郢陈城,曾是楚国故都,此刻虽已悬挂大秦的黑水龙旗,但街巷之间,楚音依旧,楚服常见,楚风浓郁。
被秦王嬴政委以重任,坐镇于此安抚新附楚人,并总督李信与蒙武两军后勤粮秣的,不是旁人,正是身世复杂的昌平君——熊启。
他乃是秦昭襄王之外孙,母亲是秦国王室,但又身负楚国考烈王血脉。
嬴政用他,正是看中其与楚地的渊源,以期缓和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的矛盾,确保前线大军无后顾之忧。
然而,此刻的昌平君府邸,密室之中,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他已不复平日接待秦吏,安抚楚绅时的温文尔雅,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决绝与沉郁。
“都准备好了吗?”
昌平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下首,一名身着青衣,面容精悍的门客躬身回应,声音斩钉截铁。
“回禀君上,万事俱备!城内戍卒中,心向故楚者已联络妥当,只待君上号令。城外,各地隐匿的楚之遗族,不堪秦法重压的豪杰,也已收到密讯,届时必当响应!”
昌平君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郢陈的夜色。
这里曾是他的先祖统治的土地,每一寸泥土都浸染着楚人的气息。
他想起嬴政的雄才大略,也想起秦法之严苛,更想起无数楚人在秦吏鞭笞下的呻吟。
他的内心,早已在天下一统的大义与血脉相连的故国之间,经历了无数次痛苦的撕扯。
最终,是那句深埋于心的承诺,是那个关乎楚国存续的,被称为“青龙”的绝密计划,促使他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嬴政欲吞并六国,视列国为草芥,还欲发兵灭我大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