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蒙恬枪法灵动狠辣,兼具力量与速度,如同毒蛇吐信,不断寻找项燕的破绽,进行突袭。
四人四马,在这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兵器碰撞之声如同打铁般密集响起,气劲四溢,卷起地上尘土,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
周围的普通士卒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那逸散的杀气撕碎。
这堪称当世顶级的武将对决,其激烈程度远超寻常士兵的想象。
项燕不愧为楚国兵家第一人,一杆长戟使得出神入化,竟在李信、蒙武、蒙恬三位高手的围攻下,左支右挡,守得滴水不漏,甚至偶尔反击,还能逼得三人一阵手忙脚乱!
“老匹夫,好生了得!”
蒙恬心中暗惊,他自恃武艺高强,没想到与父亲和李信将军合力,竟一时拿不下这年岁已高的项燕。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上,终究有其极限。
就在四人鏖战之际,整个战场的态势并未因黄金火骑兵的加入而根本逆转。
火骑兵的突击虽然犀利,瞬间搅乱了楚军阵脚,但他们人数毕竟有限,且长途奔袭而来,马力人力皆有损耗。
在最初的优势过后,陷入了楚军步兵海洋的层层包围之中。
景驹的骑兵也调整方向,与黄金火骑兵缠斗在一起。
而昌平君派出的援军,那面“熊”字大旗,已经清晰可见,更多的楚军生力军正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
“报——!将军!右军羌隗所部……全军覆没!羌隗将军战死!”
“报——!左军阵列被景驹骑兵突破,李暗将军重伤被围!”
秦军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色的军阵中蔓延。
士卒们开始不听号令,四散奔逃。
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战场巨大的喧嚣和绝望的哭喊中。
“败了……败了……我军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秦军都尉,看着如同雪崩般溃散的部队,喃喃自语,随即被涌上的楚军乱刀砍倒。
李信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终于摆脱了项燕的纠缠。
他环顾四周,目眦欲裂。
曾经无敌的大秦锐士,如今已成待宰羔羊。
李信、蒙武、蒙恬三人心中同时一沉。
他们知道,即便他们三人此刻能阵斩项燕,也无法挽回这场战役的败局了。
大势已去!
项燕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狂笑道。
“哈哈哈!李信、蒙武!听见了吗?尔等败局已定!纵有匹夫之勇,又能如何?楚国山河,岂是尔等轻易可觊觎!”
他猛地一戟荡开三人的合击,拨马便回本阵,不再与三人纠缠。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楚军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
“全军压上!勿要走了一个秦狗!”
项燕回到中军。
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楚军,以及身边不断倒下,溃散的士兵,李信、蒙武、蒙恬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撤吧……”
蒙武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为将者,当为国保存元气……此战之罪,我等回国后,自向大王领受!”
李信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淋漓。
仅存的几名亲卫拉着他的马缰,向着战场的缺口亡命冲去。
李信最后看了一眼这修罗场,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来。
他知道,他不仅败了,而且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二十万大军,恐怕能活着回到秦境的,十不存一!
“项燕……昌平君……大王……我李信……有负王恩!”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他望着项燕远去的身影,望着这尸横遍野的垂沙战场,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撤……!”
蒙恬咬牙,率领尚能组织的黄金火骑兵,奋力在前开路。
蒙武和李信则收拢残兵,且战且退。
垂沙之战,以秦军的惨败告终。
李信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十不存一,有七名都尉级的高级将领阵亡,士兵伤亡、被俘、逃散者不计其数。
李信本人仅率不到万人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秦国。
这场大败,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天下。
它极大地挫败了秦国迅速灭楚的锋芒,极大地鼓舞了山东六国残存势力的抵抗意志,也让秦王嬴政的吞并大业,遭遇了亲政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第182章 青龙计划
夕阳的余晖无力地涂抹在垂沙原野上,却再也无法掩盖那触目惊心的血色。
曾经回荡着“大风”呼啸与战鼓雷鸣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死寂与呜咽。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断戟残戈斜插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中,破损的盾牌,撕裂的旗帜随处可见。
黑色的秦军甲胄与红色的楚军皮甲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翻起的土腥,以及某种……生命消逝后特有的腐朽气息。
几只乌鸦在天际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鸣叫。
远处,零星的战火仍在某些辎重车辆上燃烧,吐出缕缕黑烟,像为这片巨大的坟场点燃的招魂香。
幸存的楚军士兵们默然地穿梭其间,补刀尚未断气的秦卒,收缴还算完好的兵甲,偶尔遇到重伤的同袍,才会发出低沉急促的呼喊,招来医官。
胜利的喜悦早已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项燕并未立刻离开战场,他骑着战马,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缓缓巡视着这片他用兵生涯中堪称巅峰的杰作。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只有历经血战后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仗,终究是楚国赢了。
“大将军,昌平君的门客已至,此时正在营中等候。”
亲兵的通报打断了项燕的巡视
项燕微微颔首,拨转马头往大营行去。
“回营。”
马匹穿过战场,两个浑身血污的楚卒正在一具秦军尸体旁歇脚,年轻的士兵抱着断臂低声呻吟。
“阿仲,撑住,医官马上就来。”
年长些的士兵撕下衣襟为他包扎。
“阿叔,我想回家......”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还等着我回去收稻子啊......”
此次出来作战,正值家中水稻成熟收割,弟弟尚且年幼,家中正缺人手。
若是自己回不去了,母亲又要伤心操劳了......
“别怕,阿仲,叔叔带你回家……”
年长士兵用力将阿仲的头抱住,像是要将他留住,但是面无血色的阿仲只是躺在他怀中嘟囔着,声音渐渐变小,然后戛然而止。
感受到侄子没了声息,年长士兵用力抱紧怀中的躯体,泪流满面。
项燕勒马的手微微一紧,然后继续催马前行,不再停留。
中军大帐前,一名身着青衫的文士恭敬等候。
见项燕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在下屈良,奉昌平君之命,特来恭贺大将军凯旋。”
项燕下马还礼。
“先生远来辛苦。”
“不敢。”
屈良笑容温润,
“昌平君在郢陈城中备下薄宴,特命在下前来相请。君上言,此番大捷,全赖将军神勇,今日在郢陈设宴,君上言说要与将军把酒言欢,共庆大楚大胜。”
项燕目光微动。
昌平君自郢陈举事以来,始终坐镇后方,虽派出门客与部曲助战,本人却从未亲临战阵。
不过想来也是,身份高贵至此,又岂会亲身涉险?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请先生带路。”
……
郢陈城中的昌平君府邸,与方才那片血腥战场判若两个世界。
楚武王即位后自宵徙居免,但因免地狭小,无法容纳众多人口,于是“溃疆浧之陂而宇人焉,抵今曰郢”,是为疆郢。
疆郢是楚国第一个称“郢”的地方,此后“郢”成为楚都之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