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多谢老丈好意。”
李胜转向那老船夫,微微一笑。
“不必了。”
他在岸边稀疏的芦苇丛中寻觅片刻,俯身折下一根约摸手臂粗细、丈许长的干枯芦苇杆。
这芦苇杆中空而质轻,在呼啸的河风中微微颤动,显得脆弱不堪。
在船夫、以及少数几个聚在岸边、面带忧色等待渡河的行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李胜手持那根枯芦,步履从容地走到了水势最为湍急、漩涡暗藏的一处河岸。
“那人要做甚?”
“拿根芦苇……莫非想靠它过河?真是疯了!”
隐隐的议论声被风浪的咆哮掩盖。
李胜凝神静气,体内《逍遥游》心法自然流转,一股精纯磅礴、却又柔和无比的无形气机瞬间透体而出,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层层包裹住那根看似下一刻就要折断的芦苇。
他手腕轻轻一抖,芦苇杆划出一道弧线,飘然落入汹涌的河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枯芦并非如人们预想般被瞬间冲走或打翻,反而如同被无形之手定住,稳稳地浮在翻涌的浪尖之上,任凭浊浪拍击,岿然不动。
下一刻,李胜足尖在岸边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被清风托起,飘然而出,青衫在空中舒卷,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根芦苇杆之上。
芦苇仅是微微一沉,旋即稳住,甚至连水花都未曾溅起多少。
紧接着,那芦苇竟仿佛有了灵性,并非顺流而下,而是逆着那排山倒海般的滔天浊浪,如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对岸疾驰而去!
“天爷啊!!”
“河神!是河神显灵了!!”
岸边的船夫和行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惊得手中的行李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更有甚者直接朝着河心那不可思议的身影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黄河怒涛在他脚下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狂暴,变得温驯起来。
浊浪排空,水声震天,却无法撼动那根芦苇以及其上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分毫。
李胜迎着扑面而来的水汽狂风,衣袂猎猎作响,身形随着波涛的起伏而微微晃动,却稳如扎根于河心的磐石。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从脚下芦杆传来的,黄河那磅礴无尽、生生不息的伟力,心神仿佛与这古老的天地韵律隐隐相合,体内真气流转也随之愈发圆融自在,活泼泼如有生命。
这一苇渡江,依靠的绝非芦苇本身的浮力,而是他以自身浩荡如海的真气与精妙入微的控制力,借物传劲,驾驭自然,与这天地之力共舞。
不过片刻功夫,在两岸无数震惊、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李胜已横渡这数里宽、怒涛汹涌的河面,轻飘飘地落在了对岸坚实的土地上。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依旧在身后咆哮奔腾的黄色巨龙,将手中那根承载了他横渡伟力的芦苇随手掷入河中,任其随波逐流,转身,步履从容地继续西行,只留下一段注定要在黄河沿岸流传许久的仙神传说。
渡过天险黄河,便算是深入秦国腹地。
关中平原沃野千里,道路愈发平坦宽阔,人烟也逐渐稠密起来。
再行数日,远处地平线上已可见渭水如一条明亮的玉带,蜿蜒流淌。
更远处,一片庞大的城郭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显现,屋舍俨然,旌旗隐约,那便是秦国都城——咸阳。
正值午后,宽敞的官道上忽然喧闹起来,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装备精良的秦国精锐骑兵,约百余人,旋风般从后方驰来,旗帜上鲜明的“秦”字迎风招展。
他们迅速超越行人车马,同时厉声呼喝,肃清道路。
“大王车驾将至!闲杂人等即刻退避道旁!冲撞者斩!”
骑士们的呼喝声充满了铁血威严,不容置疑。
李胜随着慌乱的人群退至道旁的土坡之上。
只见这支骑兵过后,一支规模更大,仪仗更为森严的车队缓缓行来。
前方是手持长戟,步伐统一的精锐步卒开道,中间是数十名骑兵护卫着几辆华贵威严的马车,后方还有辎重车辆跟随。
气氛肃杀,尽显王者威仪。
队伍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神骏黑马拉动的宽大王车,装饰以玄黑为底,金纹镶边,车盖如云。
车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玄色绣金王袍、头戴九旒玉冕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俊朗,线条冷硬,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秦王嬴政。
然而,更让李胜目光微凝的是,在嬴政的王车之侧,稍落后半个车身的位置,跟着另一辆规制稍小,但同样精致的安车。
车上坐着一位身着常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嬴政不时侧过身,面向老者,嘴唇微动,似在交谈,其态度显得颇为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礼遇。
“是王翦老将军!”
“大王亲自去频阳将王老将军请回咸阳了!”
“听闻李信将军在楚地吃了败仗,折了我大秦二十万锐士……”
路旁有见识的秦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语气中带着震惊与些许忧虑。
李胜心中顿时明了。
看来历史轨迹依旧,李信、蒙恬率二十万大军攻楚,轻敌冒进,被项燕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回。
秦国遭遇近年来罕见的重创,嬴政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前往频阳旧邸,请动这位已告老还乡、却功勋卓著的老将王翦重新出山,准备再度筹划伐楚之事。
他看着嬴政那副对王翦礼贤下士、近乎请教的模样,再对比记忆中其霸道姿态,不由得感到一种历史正在眼前交织的微妙感。
即便是雄才大略,心高气傲的嬴政,在残酷的现实挫折面前,也不得不做出必要的妥协。
心念微动间,李胜想起了在函谷关外,楼观道论道后他们赠送自己的望气之术。
他这几日一路西行,不断在心中推演琢磨,已经初窥门径,掌握了些许运用之法。
他悄然运转心法,调和体内内力归于双眸,对天地气机的敏锐感知被激发。
刹那间,他视野中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寻常景物依旧,但在那车队上空,却看到了常人无法得见的“气象”。
目光首先落在嬴政身上。
只见其头顶之上,一股浓郁如实质的玄黑之气蒸腾而起,直冲云霄,中隐有黑色龙形翻腾不定,张牙舞爪,散发出威严、霸道、唯我独尊的强烈意志。
这不仅是至高无上的王霸之气,更蕴含着极其强横的个人实力气息,其深沉磅礴,竟丝毫不逊于当世任何顶尖高手!
第188章 不识真人
不过仔细想想,嬴政的实力有这么高也不意外。
毕竟他当下才三十五岁,正值壮年,有整个秦国供养加上盖聂是他的护卫兼剑术兼剑术老师,如果他还是毫无修为的话,那就不太合理了。
毕竟燕丹仅仅一国太子,在他成为墨家巨子之前武功就是江湖顶尖的层次。
更何况嬴政他还是风胡子剑谱排行第一的天问剑持有者。
李胜再运功力,目光微转,落在嬴政王车之侧,一名按剑而行,面容冷峻的白衣剑客身上。
正是未来的剑圣盖聂。
现在他虽然还没有成为“大叔”,但其头顶之气,则如同一柄已然出鞘,锋芒毕露的神剑,呈现出纯粹而锐利的青白之色,凝练无比,剑意冲霄,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这是纯粹的,已达巅峰的剑道之气,境界高远,一览无余。
‘这望气术果真好用!’
以往他判断对手实力,依据的是行走江湖锻炼出来的经验以及对手散发出来的气息,最多就是等到《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到lv3之后觉醒的神识去判断。
不过神识虽然好用,但终究有距离限制。
现在有了《周天星窍观想法》这门楼观道的根本法术自带的观星望气之术后就不一样了。
只要远远的使用望气之术一看,便能洞悉的一清二楚。
而且望气术不同于一般功法,它是通过观想星象从而映照现实,不会被其他手段蒙蔽。
使用望气术看人,得到的是对方精气神的综合象征,会同比例的放大许多倍,使观者看的更加真切。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安车上的老将王翦。
王翦头顶之气,呈现出一种铁血煞气与沉沉暮气相互交织的暗红色泽,虽也颇为凝实,显得根基深厚,但比之嬴政那涵盖八荒的磅礴,盖聂那无坚不摧的锐利,显然在强度与“质”上弱了不止一筹。
单以个人修为与武力而论,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确实远不及前两者。
然而,当李胜凝聚心神,仔细观察之下,却发现王翦那暗红色的气运之中,并非死寂,而是有无数细微难辨的刀枪剑戟、旌旗甲胄的虚影在其中沉浮隐现。
更奇妙的是,这些兵戈虚影与周围那些精锐秦军士卒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气息隐隐然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张无形却覆盖了整个队伍的气机网络。
李胜顿时明悟,一旦置身于真正的千军万马之中,王翦这独特的气息便能自然而然地借助整个军阵的肃杀云气,汇聚、增幅、膨胀,最终爆发出远超其个人极限的恐怖力量。
“原来如此。”
李胜心中暗忖。
这就是兵家的道路。
它与追求个人超脱的道家、钻研技巧极致的剑道,践行兼爱非攻的墨家皆不相同。
它追求的是秩序、整合、纪律,是将千万个体之力融汇为一体的集体力量,是堂皇正大之道。
否则这个世界早就被那些武道高手夺取了。
威严的车队缓缓驶过,并未察觉到路边人群中,有一位墨家巨子,正以初学乍练的望气之术,将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李胜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官道,继续朝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雄城咸阳走去。
他并不打算与嬴政多打交道,当初与他谈论新政以及墨家之道交谈的还算可以,但是朝会之后的私下拜见相处的并不融洽。
或者说是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位秦王虽然雄才大略,但是毫无人格魅力可言,而且天生贵胄的他总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与人相处,令人不喜。
就连燕丹都比他知道什么叫做礼贤下士。
【你使用《周天星窍观想法》中的观星望气之术,成功观测他人气数,经验值+3】
【当前《周天星窍观想法》lv0(77/100)】
看到这里,李胜神识沉入识海,面板信息一览无余。
【姓名: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