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道友的设想是……以此法，培育出更适合炼丹的‘药材’？”
“不止于此！”
李胜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心头。
“我曾在蜀山之地，见过一株神异古木，虽灵气稀薄，但其本身结构，特性，远非凡木可比。”
只见北冥子接话。
“李道友说的是蜀山部族的那株扶桑神树吧？”
虽然话是问句，但是语气却非常笃定。
“没错，正是扶桑神树。”
他目光灼灼，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若我们能以‘万叶飞花流’这类能引动植物生机的法门为核心，不断筛选、优化、培育那些本身具有一定灵性基础的草木，一代代强化其吸纳、储存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机的能力。天长日久，是否有可能，培育出真正的‘灵植’？”
“灵植？”
赤松子呼吸都急促起来。
“对，灵植！”
李胜肯定道。
“其本身或许就能蕴含远超寻常药材的精纯能量，用以炼丹，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甚至……”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大胆的猜想，也是他心中关于“人工灵气复苏”的野望。
“若这等灵植能够成林、成片地生长，它们自身吸纳转化天地能量的过程，是否会反过来，缓缓改善其所在区域的环境？就如同那传说中的洞天福地，灵气氤氲？若真能如此，我们或许……能够人为地，创造出一片适合修行的‘灵地’！届时，不仅外丹材料的问题有望解决，说不定还能使修行界回到上古时的环境！这就是我心中的人造灵气工程！”
“人为创造……灵地？！”
这一刻，饶是以北冥子百余年修持的心境，也不禁为之失声。
赤松子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不可思议的设想。
就连晓梦，那双清澈如冰湖的眸子里，也罕见地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道家追求顺应自然，无为而治。
而李胜的想法，却是要以人力干涉自然，引导甚至“创造”出一个更利于修行的环境！这无疑是对传统道家理念的一种巨大冲击和颠覆！
然而，这个设想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
它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基于对现有法术的巧妙运用，和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提出的一个具有极强操作性和可能性的方向！
北冥子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胜，有震撼，有钦佩，也有一丝茫然。
“李道友……此想，可谓石破天惊。以人力改易天地，近乎……造化之功。这……真的可能吗？”
李胜坦然面对他的目光。
“前辈，路总是人走出来的。上古之时，仅有练气吐纳之术，谁又能想到后人能创出内功心法，修炼出内力？此法或许艰难，耗时日久，但至少，我们看到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可以不断尝试、改进的道路。比起在绝路上空自嗟叹，有一条哪怕布满荆棘却有可能通往光明的路，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赤松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值得！太值得了！师尊！我道家也有木行功法，李巨子所言极是！若能培育出灵植，改善环境，那我道家丹道，乃至整个修行界，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契机！这是希望！真正的希望啊！”
他看向李胜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更像是看到了指引前路的明灯。
北冥子看着激动不已的弟子，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李胜，再瞥见旁边晓梦眼中那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甚至是期待的笑容。
“是啊……希望。老朽枯坐山中百载，自以为看透世事，却不料今日被李道友接连点醒。内丹法指明了根本大道，此法……则指出了改善环境的可能。内外兼修，方是圆满……道友之智，之魄力，老朽……心悦诚服。”
他站起身，再次对李胜郑重一礼。
“若道友有此宏愿，我天宗愿倾力相助！别的不说，这太乙山钟灵毓秀，适合各类草木生长，我宗亦收藏有不少罕见药种，皆可提供给道友尝试！”
其实有了李胜提供的这个思路，他们道家自己就能单独尝试。
但是北冥子与赤松子都不是那种心思狭隘之辈，他们愿意让李胜来主导这件事情。
希望的火种，已然在这两位道家耆宿心中点燃。
看着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斗志的北冥子与赤松子，李胜心中也颇为欣慰。
“北冥子前辈，赤松子前辈，我墨家目前志不在此，兼爱非攻之道才是我墨家大道，这件事你们道家可以自由施行。”
他这番推心置腹，不仅是为了解决外丹材料的问题，更是为了将来可能进行的更大计划，提前埋下种子，拉拢道家天宗这个强大的盟友。
竹林中的气氛，从之前的低沉遗憾，变得充满了昂扬的朝气与对未来的憧憬。
……
翌日，清晨。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紫竹林，露珠在竹叶上晶莹滚动。
李胜与北冥子对坐于石桌旁，品着晨露烹煮的新茶。
经过昨日的深谈，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拉近了许多。
李胜放下茶盏，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北冥子前辈，您修为高深，见闻广博，可知晓那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如今究竟是何等修为境界？”
北冥子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李胜一眼，缓缓摇头，语气平和。
“东皇太一此人，神秘莫测，极少现于人间。其修为境界……老朽不知。”
李胜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哦？连前辈也不知？据我所知，前辈您已是当世顶尖的人物，修为臻至化境，难道未曾与那东皇太一有过接触，甚至……交手？”
北冥子再次摇头，神情淡然，不似作伪。
“未曾。阴阳家虽脱胎于道家，然其理念行事，早已与我道家大相径庭。东皇太一更是深居简出，行踪诡秘。老朽常年居于这太乙山清修，与他并无交集，更谈不上交手。”
他反问道。
“李道友为何认为，老朽会知晓他的底细？”
李胜一怔，随即失笑。
是他想当然了。
古代信息闭塞，交通不便，而道家天宗又是典型的“宅修”宗门，北冥子潜心悟道，不理俗务，而阴阳家则藏头露尾，行事隐秘。
两位站在各自学派顶点的存在，互不了解，甚至从未碰面，才是常态。
“是在下想岔了。”
李胜坦然承认。
“只是觉得，如前辈与东皇太一这般人物，理应有所交集才是。”
北冥子淡然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求索之路万千，未必需要彼此印证。”
李胜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前辈豁达，不过，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昨日论道，受益良多，但终究是纸上谈兵。晚辈见识浅薄，难得遇到前辈这等高人，不知可否请前辈指点一二，切磋一番，让晚辈亲身感受一下，当今道家巅峰的境界与手段？”
他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求知与印证之意，并无丝毫挑衅。
六指黑侠说他的功力已经是当世顶尖，北冥子也称呼他为道友，但是他还没和同级别的高手交手过呢！
北冥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早已不理争斗之事，一心向道。
但看着李胜那真诚而期待的眼神，想起昨日对方毫无保留的传道解惑之恩，这份人情实在太大。
略一沉吟，北冥子便颔首应允。
“道友于我有传道之恩，此等小事，自无不可。只是切磋较技，点到为止即可。”
“自然，前辈请放心。”
李胜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起身，走到竹林间一片较为空旷之地。
晓梦和闻讯赶来的赤松子则自动退到远处，凝神观望。
两位当世顶尖高手的切磋，哪怕只是“点到为止”，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晨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
北冥子与李胜相对而立，相隔十丈。
北冥子依旧是那副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模样，周身气息平和，仿佛与周围的竹林、雾气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去感知，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李胜则是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李道友，请。”
北冥子微微一笑，并未摆出任何架势。
“前辈，请。”
李胜同样气定神闲。
两人几乎同时而动！
北冥子袖袍一挥，千百道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张弥天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李胜，每一道水流都蕴含着精纯的道家内力，既可缠绕束缚，亦可如利刃般切割。
这不再是简单的气机牵引，而是融入了“万川秋水”炼气化形之妙的杀招！
李胜长笑一声，并指如剑，凌空疾点！
刹那间，无数道凝练无比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些水流的节点之上。
嗤嗤嗤嗤——！
剑气与水流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
那看似柔弱的水流，在北冥子精纯内力的灌注下，坚韧异常，与李胜的剑气相互湮灭、激荡。
然而李胜的剑气仿佛无穷无尽，更带着一股“兼爱”意境特有的渗透与同化之力，不断消磨着水流中属于北冥子的内力烙印。
与此同时，李胜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水流攻击中穿梭，直逼北冥子本体。
他所过之处，剑气纵横，将逼近的水流纷纷斩断、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