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秦国咸阳东出,可不只那一条道路。
当时他从月神的识海记忆碎片里,看到了她是通过占卜,锁定了自己的行踪。
虽然自己从楼观道获得了《周天星窍观想法》,但是它偏向的是观星望气之中的望气之术,并没有月神掌握的阴阳术那么离谱,像是能预测命运一般。
月神闻言,娇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他果然看到了!连她施展占星律推演其行踪的过程,都被他那蛮横的神识捕捉了去!
那他还在自己识海中看到了什么?
这意味着,她在对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种混合着羞愤、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嘴唇,沉默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占星律乃是阴阳家不传之秘,只有极少数具有资格的人才能修行。
在阴阳家中,掌握占星律的,除了东皇大人,也就只有自己和姐姐焱妃。
李胜没有回头,也没有出言催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就在月神沉默的当口,他心念微动。
一股磅礴浩瀚的内力瞬间以他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水墨色天地瞬间将月神包裹。
她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大蛇缠住,呼吸骤然困难,周身空气凝滞,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兆在她心头疯狂炸响!
‘这李胜难道改主意了,要杀了自己?!!’
她毫不怀疑,只要这水墨天地的主人一个念头,自己立刻就会被这无形的力量碾碎。
她全身紧绷,残存的内力本能地想要抵抗,却如同泥牛入海,在这片水墨意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危险与压迫之中,一股若有若无、极其隐晦的意念,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她的心神。
【兼爱众生】的特性开始发力。
李胜当然不是要杀死她,只是想要她说真话而已,否则她早就死了。
包裹住月神的水墨天地渐渐缩小,越来越紧,仿佛就要将她绞杀。
与此同时一旁的星魂等人愣住了。
‘这李胜怎么翻脸了?不是要去咸阳见秦王吗?’
但是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是李胜这一路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这一路上,星魂已经看到了李胜使出聚气成刃和其他阴阳术。
这种怪物,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
感受着越来越紧致的窒息感,月神竟然在充满杀机的水墨天地包裹下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安心,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月神心中充满了疑惑。
‘李胜这是做什么?’
以李胜展现出的、足以轻易将他们全部碾碎的力量,他明明可以杀了他们,为何还要留他们性命?
甚至只是逼迫,而非直接酷刑拷问?
这在弱肉强食,奉行绝对力量法则的阴阳家观念里,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种仁慈与此刻笼罩她的水墨意境形成了相互作用,让她在极度恐惧中,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侥幸”与……一丝微弱的,试图理解对方行为逻辑的冲动。
李胜的声音在这水墨意境中响起,平淡依旧。
“月神阁下,说说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月神娇躯微颤,抵抗的意志在那无处不在的水墨内力和那潜移默化的【兼爱众生】意念影响下,迅速消融。
她意识到,此刻的隐瞒毫无意义,只会激怒对方,招致立刻的毁灭。
或许……说出一些无关核心的实情,换取暂时的安全,是唯一的选择。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声音带着恐惧下的颤抖和虚弱。
“是……是阴阳家秘传,占星律……”
“说下去。”
李胜的声音不容置疑。
月神感受到周身的水墨意境似乎放松了一分,那致命的压迫感变淡了一些。
让她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不敢再犹豫,断断续续道。
“占星律……需身具特定古老血脉……方能窥探天机轨迹……结合目标气息进行推演……并非万能,所见模糊,且有反噬……”
她吐露了需要特定血脉这一关键限制,这在她看来,已是极大的让步,足以表明诚意。
“特定血脉?”
李胜追问,语气中带着探究。
“何种血脉?”
月神听到李胜追问细节,在心理学上的“登门槛效应”以及那持续潜移默化影响的“兼爱”特性共同作用下,让她觉得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再透露一点似乎也无妨,反正这血脉限制,他绝无可能具备。
她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尽管依旧狼狈,但语气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源自高贵血脉传承的鄙夷和优越感,看着李胜。
“唯有上古传承之姬姓贵血,方有资格窥探命运秘奥。你……还是不要妄想了。”
她这话语和姿态,与她之前屈辱求饶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在这关乎血脉传承的高贵性上,她又找回了些许可怜的尊严。
第200章 月神,你在干什么!
李胜对月神话语中的鄙夷不以为意,只是若有所思。
姬姓血脉?这倒是解释了为何这门阴阳术外人难以习得。
但他并未因此放弃探究。
“详细说说这占星律。”
李胜的声音透过水墨意境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知道它是如何运作的,如何窥见轨迹。”
月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涌上心头。
既然连需要姬姓血脉这等核心限制都说了,再隐瞒具体细节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反而可能再次激怒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在那持续潜移默化影响的“兼爱”特性与登门槛效应的共同作用下,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倾诉欲。
反正你也学不会,说给你听又何妨?
让你更深刻地体会到凡人与贵胄之间的天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破败都压下去,用一种带着残余高傲,却又难掩虚弱的语调开口。
“占星律,非蛮力可及。需于夜晚星斗满天之时,心与星合,神游太虚。以自身血脉为引,沟通周天星斗,感应冥冥中之轨迹。观星非观其形,乃观其‘意’,察其‘运’。星轨交错,如命运经纬,需以《易》理推演,明其生克,辨其晦明。口诀有云:‘星移斗转窥天机,命轨交织见玄微。非以目视而以神遇,非以力取而以心随。’……”
她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晦涩的术语和几句听起来玄奥的口诀。
大致描述了需要在特定时辰,以特殊血脉为媒介,使精神与星辰产生共鸣,进而感知那虚无缥缈的“命运轨迹”,再辅以高深的《易经》修为进行解读的过程。
她所述原理,已然触及了占星律的核心框架。
月神的这一番操作,把后方的星魂、以及意识稍微清醒一些,勉强能听到声音的大司命和默默关注的少司命都看得有些呆住了。
星魂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月神的方向。
‘月神是疯了不成?!失了智吗?!’
占星律是何等珍贵的秘术?
连他这等被东皇大人看重的阴阳家奇才都没有资格修行,她竟然就这么……这么几乎将核心理念告诉了李胜?
告诉了一个墨家的巨子,他们的死对头!这简直是背叛!
若非此刻身受重伤且性命操于人手,他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呵斥。
大司命伏在少司命背上,微弱的精神力捕捉到月神的话语,内心充满了感动与自责。
在月神向李胜求饶救下她之后,她就对月神充满了感激。
眼下见月神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只能迫不得已将阴阳术告诉李胜她就不由得更加触动。
‘月神姐姐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而少司命那一直平稳的气息,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浅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在她看来,月神不像是一个软骨头,怎么就如此轻易的将高深的阴阳术告诉了李胜。
不过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平的想法,因为这位墨家巨子又一次的放过了自己。
少司命不由得有些胡思乱想了起来。
‘为什么这位墨家巨子又放过了自己?’
李胜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飞速运转,结合自身对《周易》的理解和那强大的神识,尝试去理解,甚至模拟月神所描述的状态。
当月神的话语落下,那包裹着她的水墨意境悄然散去。
此时正是漫天星斗,适合观星之夜。
李胜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他依循月神所述,尝试将神识蔓延向苍穹,试图感应那所谓的星辰之意与命运之轨。
他的《易经》修为随着《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修行至lv3和其他几门道家心法的缘故,也算是有几分心得,并非一窍不通,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识强大无比,远超常人。
然而,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一无所获。
他的神识的确能“看”到漫天星辰,甚至能感受到它们折射的光芒,但那种关于“命运”的轨迹讯息,却如同镜花水月,根本无法捕捉。
那层关键的,需要特定血脉才能捅破的“窗户纸”,牢牢地隔绝了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