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另一方面,是完成任务、为阴阳家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责任,以及……那几乎唾手可得的、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杀,还是不杀?
这个抉择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盯着李胜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时而冰冷如刀,时而复杂难明。
但她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李胜的墨家心法,早已在她无法想象的机缘与天赋下,突破了数百年的桎梏,踏足了那传说中的“兼爱”境界。
六魂恐咒对他而言,已非致命威胁。
她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队伍在沉默而诡异的气氛中,终于抵达了咸阳城外。
然而,此刻天色已晚星光满天,厚重的城门早已关闭,城头火把通明,守军戒备森严。
虽然咸阳没有军事意义上用来防御的城墙,但是用作划分的城墙还是有的。
秦法严苛,宵禁之后,除非持有特令或遭遇军情急报,否则一律不得入城。
“城门已闭,咸阳也早就宵禁了。”
李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月神、星魂等人闻言一怔,也极目远眺,隐约可见城头火把的光点。
“去那边的客舍。”
李胜没有征询任何人的意见,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官道旁不远处一处挂着灯笼的官方客舍走去。
他的行动干脆利落,早已预料到此事并做好了安排。
星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胜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气息萎靡的同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上。
月神眼神复杂,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安排。
此刻的他们,早已失去了主导权。
一行人只得转入官道旁的客舍。
客舍的驿丞是一名面色黧黑,身形精干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带着秦国官吏特有的审慎与干练。
他见到这一行气质非凡却狼狈不堪的陌生人,尤其是月神、星魂等人虽衣衫破损,但那材质与纹饰明显非富即贵,立刻上前,依照秦法规定,公事公办地询问。
“诸位从何而来?欲往何处?还请录名备查。”
驿丞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李胜平静的脸庞和阴阳家众人华贵却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衣物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
“观诸位形色,莫非是途中遭遇了盗匪?可需在下即刻禀报官府,派兵缉拿?”
他的语气带着秦人特有的直率与尚武精神,遇到“盗匪”第一反应不是畏惧,而是准备摇人动手。
这话一出,月神、星魂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尴尬和难看,气氛一时凝滞。
将他们伤成这般模样的“元凶”就安然站在一旁,这让他们如何回答?
难道说“盗匪”就在眼前?
月神薄纱下的脸颊微微抽动,用一种尽可能平淡却难掩虚弱的语气开口道。
“有劳驿丞关心,并非盗匪,只是……只是途中意外。我等乃阴阳家弟子,明日入城。”
她亮出了阴阳家的身份,试图避免更多的盘问。
星魂更是冷哼一声,直接将头扭向一边,懒得再看那驿丞一眼,他此刻只觉得与这等小吏多说一句话都是耻辱。
驿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再追问盗匪之事,但流程依旧要走。
“既是阴阳家高人,也需依制登记。这位是?”
他又看向穿衣风格与阴阳家众人截然不同,但是气势四平八稳的李胜。
李胜并未多言,只是随手亮出了那枚代表“治粟内史”的官印。
驿丞验看之后,态度立刻更加恭敬了几分。
秦法重爵,治粟内史位于九卿之一自然享有更高规格的待遇。
“原来是内史尊驾,还有阴阳家的诸位先生。”
驿丞拱手道。
“本舍有上房数间,按制,当为内史与诸位先生安排。”
他立刻指挥隶臣,将李胜和月神等人引往客舍中最为整洁宽敞的上等客房休息,并送上了热水与饭食。
月神、星魂等人默然接受了安排,各自选了一间客房住下。
经过驿丞方才那一番依法依规的盘问和热心提议报官缉拿盗匪,他们心头的屈辱感更甚,只觉一刻也不愿在外多待。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月神和星魂在房间内运功疗伤,脸色阴沉。
少司命默默照顾着再次陷入昏睡,但气息明显稳定了许多的大司命。
大司命则在昏睡中,依旧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梦中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李胜独自一室,盘膝而坐,并未修炼,只是静静地梳理着今日的收获,尤其是新觉醒的【观星望气】特性,以及……思考着明日面见嬴政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李胜便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推开房门,早已等候在外的月神、星魂、少司命以及被少司命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勉强站立的大司命,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走吧。”
李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要去赴一个寻常的约会。
一行人离开客舍,再次来到咸阳城门前。
此刻旭日初升,城门已然大开。
守城的军士验看过李胜的官印后,并未多做盘问,便恭敬地放行,只是目光在狼狈的阴阳家众人身上多有停留,难掩惊异。
踏入咸阳城内,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但李胜这一行人的组合实在过于醒目。
一个气度沉静、步履从容的青衣年轻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四位衣衫华贵却破损不堪、气息萎靡、明显身受重伤的男女,其中一位紫发少女还搀扶着一个几乎无法独立行走、脸色惨白左臂包裹着白布的女子。
所过之处,细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咸阳作为秦国国都,百姓多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自然认出了李胜一行人。
“后面的那几位,好像是是阴阳家人!”
“他们怎么会……天啊!”
“前面那青衣人是谁?”
“好像是墨家弟子!”
各种探究、骇然、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如同针扎般落在月神、星魂等人身上,让他们倍感屈辱,只能强作镇定,紧跟着李胜的脚步。
李胜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目标明确,径直沿着咸阳中轴线上最宽阔的驰道,向着那座巍峨耸立、象征着秦国权力核心的咸阳宫走去。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让拥挤的人潮不由自主地分开,无人敢阻其去路。
没有停顿,没有迂回,一行人就这样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来到了咸阳宫那戒备森严的宫门前。
高耸的宫门紧闭,门前持戟郎官肃立,杀气森然。
显然是军中好手,比他们之前在城门见过的秦兵要强上太多了。
一名身披精良甲胄的卫尉拦在门前,沉声喝道。
“王宫禁地,来者止步!通名!”
李胜停下脚步,平静地亮出了那枚治粟内史官印。
卫尉验看官印,确认李胜身份无误,但目光依旧锁定在月神等人身上,语气严肃。
“李大人身份已验,不知这几位是?”
他的手并未离开剑柄,显然对这几个衣衫破损的俊男靓女充满警惕。
这时,月神上前半步。
她微微抬起下巴,试图维持住阴阳家右护法最后的仪态,只是那沙哑虚弱的声音出卖了她的真实状况。
“我等乃阴阳家弟子,月神、星魂、少司命、大司命,奉陛下之命行事,现随李大人入宫复命。”
她尽可能简练地说明身份和来意,避免多言。
卫尉听闻阴阳家和奉陛下之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看着他们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眉头依旧紧锁。
他沉吟片刻,恪尽职守地说道。
“原来是阴阳家的诸位高人。按宫规,末将仍需向内通传,核实无误后方可放行。还请李大人与月神阁下稍候。”
“可。”
李胜淡然应道,对此流程并无异议。
月神也只得微微点头,退回原位。
卫尉不敢怠慢,立刻命一名属下持令箭快步进入宫门内通传。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多时,宫门侧边一道小门开启,一名身着深色内侍服、面容白净的首领宦官带着两名小宦官快步走出。
那首领宦官先与卫尉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后者微微颔首确认后,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迎向李胜。
“奴婢参见李大人,月神阁下。陛下已得通传,特命奴婢前来迎候。让诸位久等了,请随奴婢入宫。”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将那份惊诧完美地隐藏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有劳。”
李胜微微颔首。
在首领宦官的引领下,他们沉默地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宽阔得足以跑马的广场,周遭是林立持戟的郎官,肃杀之气弥漫。
最终,他们被引至一处距离主殿章台宫不远的偏殿。
“请李大人与诸位在此稍候,陛下朝会未散,待休朝之后,便会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