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卫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月神是何等身份？
据他所知，她可是阴阳家右护法，地位尊崇，实力高深莫测。
连她都如此表态，甘居人后？
这个李胜……
“墨家巨子？”
卫庄重复了一遍，脑海中迅速掠过关于墨家的情报。
新任巨子，据说很年轻，在墨家内部推行了不少新举措，与秦国似乎也有些合作……但具体如何，他并未过多关注。
流沙的业务重心，早已随着天下局势的变化而转移。
李胜先是看了一眼月神，显然发现了她话语中的小心思。
他迎着卫庄审视的目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看来卫庄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不记得我这个‘故人’了？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在新郑，卫庄先生发起的那场‘叛乱’，好大的声势。”
他顿了顿，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却仿佛踏在了某种节奏上，让卫庄周身凝聚的气势都微微滞涩了一瞬。
李胜的话语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卫庄身后的白凤、赤练，甚至隐在暗处的其他流沙成员，心头都是一震！
此人竟然曾与卫庄大人交过手？
当初李胜确实和白凤还有卫庄交过手，而且还因武器不利和实战经验不足，在面对卫庄时吃了点小亏。
今日路过旧地，他忽然想起，便顺路过来看看。
看看卫庄这些年，有没有什么长进。
卫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新郑叛乱……那是一年多年前，韩国尚未彻底灭亡之时，他试图以流沙之力搅动风云，甚至联合了一些韩国旧贵族势力，发动的一场针对秦国统治和当时亲秦韩王室的行动。
那场行动最终因种种原因失败，他也因此与秦国、与一些势力结下更深梁子。
具体过程纷繁复杂，交手过的敌人也不少，墨家当时似乎也暗中有所动作……但眼前这个年轻人？
卫庄的记忆快速回溯，画面定格在某条巷陌的交锋，对方使用的是墨家武功，内力不弱，但剑法套路运用确实生涩，最终被他以横剑术逼退……
他的印象并不深刻，那时李胜还不是墨家巨子，只是一个武功不错的墨家头领罢了。
没想到，当初那个他认真几招就能击败的墨家小子，如今竟已成了墨家巨子，还敢这样找上门来。
“原来是你。”
卫庄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冰冷的确认。
“墨家的新任巨子。怎么，继承了你那两位前任的位子，傍上了阴阳家，就也想来试试，鲨齿的锋芒，是否还和当年一样？”
他缓缓从石座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那高大的身形仿佛一座山岳拔地而起，宽大的黑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鲨齿剑被他提起，剑鞘末端轻轻顿在石座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凌厉、更加霸道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谷中的雾气被彻底搅乱，远处的竹林发出哗哗的剧烈声响。
“新郑的事，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
卫庄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至于你……当年没能留下你，是我的疏忽。不过，你似乎也犯了个错误。”
他狭长的眼眸中，锐光如电，牢牢锁定李胜。
“那就是，不该主动送上门来。”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白凤和赤练早已全神戒备，目光死死盯住李胜三人。
这一年多来，新郑的变化很大，因为墨家和秦国官方的原因，流沙赖以生存的土壤一步步的缩小，以至于苍狼王都被他派往楚国去拓展业务了。
他这些年回到鬼谷之中，一方面是修行师父鬼谷子留下来的纵剑术，另一方面则是等待昌平君的回答。
面对卫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和压迫，李胜却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紧张，反而有种……兴致盎然。
“错误？”
李胜摇了摇头。
“我可不觉得是错误。相反，我觉得很有趣。”
他仿佛没看到卫庄那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一击，目光扫过卫庄身后的赤练、白凤，又看了看这幽深的鬼谷。
“看到当年号称‘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的纵横家，现在竟然成为了江湖杀手组织，这不可笑吗？”
卫庄大手紧握鲨齿剑柄，鬼谷传承信物在他手指上凸显出了几分贵气。
“看来现在墨家投向了秦国，投向了阴阳家，胆气变壮，牙也变尖了！”
他手腕微微一转，鲨齿那狰狞的剑鞘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墨家新任巨子比之前两位实力如何！。”
卫庄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刺向李胜。
“鬼谷传承，纵横捭阖的威名，可不是靠着讨好泥腿子和侍弄君王就能企及的。”
虽然卫庄变现的多么不在意，但是这些年墨家的一举一动他都记在心里。
话音未落，卫庄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只有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残影！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石座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痕迹，人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李胜身前三尺之地！
鲨齿并未完全出鞘，只是出鞘三寸，但那凛冽的、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剑气，已经随着他前冲的势头发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发出被切割的尖啸，地面上的碎石粉尘被无形的气劲卷起，向四周激射！
横剑术——横贯四方！
虽然只是起手式，但由此刻的卫庄，以鬼谷内力催动，其威势与当年新郑之时，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剑气未至，那股霸道绝伦、欲要横扫一切的剑意，已然将李胜牢牢锁定！
这一剑，快！狠！准！没有任何花哨，直指李胜胸膛，要将他一击重创！
然而，处于剑气锋芒最中心的李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运转内力爆发护体罡气。
他只是……向前，伸出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迎着那出鞘三寸、寒光慑人的鲨齿剑锋，轻轻地，点了过去。
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与卫庄那雷霆万钧、撕裂长空的一剑，形成了极端诡异的对比。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怪异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只见李胜手指上的气刃与鲨齿交锋，直接将鲨齿折弯，进而将卫庄弹飞了出去。
“卫庄先生，看来这些年，你忙于经营流沙，操持那些见不得光的业务，这剑……”
“……倒是没什么长进。”
第215章 纵横合剑
那声脆响犹在谷中回荡，带着金属过度受力后的哀鸣。
鲨齿虽不入风胡子剑谱之列，但是其材质，威力，丝毫不弱于剑谱上的任何一把名剑。
否则面对李胜的聚气成刃就不是折弯那么简单了。
卫庄高大的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方才稳住。
他握着鲨齿的右手，指节因为瞬间承受的巨大冲击而微微发白，虎口处传来隐约的灼痛与麻痹。
剑身仍在发出低沉细微的震颤，他缓缓抬起鲨齿，冰冷的瞳孔深处，第一次翻涌起真正凝重的波澜。
只是……两根手指，并指如剑，凝聚出的气刃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当初那个墨家小子？！
卫庄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袂都未曾乱上一分的李胜。
对方指尖那抹无形却轻易折弯鲨齿的锋锐已然消散，右手自然垂落，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
月神眼纱下的双眸，在李胜并指点出的刹那，瞳孔便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即便以她深湛的修为和见识，此刻心底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聚气成刃……’
她默念着这个阴阳家极高深的秘术名称。
星魂天赋异禀，对此术浸淫极深，双手合运，足以傲视江湖年轻一辈。
然而，李胜方才那信手拈来的一指……
没有繁复的结印，没有内力剧烈波动的外显，甚至没有阴阳家术法特有的那种诡谲光华。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一指点出，气刃凝实如真剑，锋锐更胜神兵！
其举重若轻，其威能内蕴，其运用之妙……已然超越了星魂全力施展时的表象，达到了另一种层次。
‘他才与星魂交手过几次？这就将他的聚气成刃练到如此境界？！’
月神空灵的内心难得泛起一丝真实的慨叹。
这种天赋，已非“惊才绝艳”可以形容，近乎于……妖孽。
卫庄没有去看月神细微的反应，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锁死在李胜身上。
最初的错愕与凝重，迅速被更为冷硬、更为专注的战意所取代。
他卫庄行事，向来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