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对敌,尤其是够资格的对手,从无过多试探的习惯。
当初在新郑,便是以雷霆手段,几招之间便逼得当时尚显青涩的李胜左支右绌,吃了实战经验不足的亏。
此刻,他更不会浪费时间在无用的惊疑上。
“很好。”
卫庄吐出两个字,声音比谷底的寒潭更冷。
他手腕一振,鲨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随即,他左手抓住肩上那件象征流沙之主威严的宽大镶金黑氅,向后猛地一扯!
黑氅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被他随手抛向后方,稳稳落在那天然石座之上。
氅下,是一身贴合矫健躯体的黑色劲装,紧束的腰带勾勒出强健的腰身,布料包裹下的臂膀、胸膛线条清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此刻的卫庄,褪去了那些外在的威仪与装饰,仿佛一头卸下所有枷锁、彻底进入狩猎状态的黑色猛虎,每一寸肌体都蕴含着极致的危险与力量。
没有再多言一个字。
卫庄动了。
这一次,直接就是的横贯四方起手式。
他脚下所踏的石板轰然碎裂,身影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骤然炸开的环形气浪!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刺李胜!
剑未至,那磅礴酷烈的剑气已然充塞天地,不再是锁定,而是碾压!
仿佛要将前方一切事物,连同这山谷的一部分,都彻底贯穿、粉碎!
横剑术——横贯四方!
这一剑,才是鬼谷横剑术精髓的真正展现!
尽管是“横剑攻于技,纵剑攻于势”,但是鬼谷横剑术在在卫庄手上大开大合,霸道、惨烈、一往无前!
剑气纵横捭阖,不仅针对李胜,连他身后半步的月神与大司命,都感觉皮肤被无形的锋刃刮过,生出刺痛感。
月神身形依旧未动,但眼纱之下,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霸道的剑意!此人剑术,已得鬼谷横剑真传,技近乎道、刚猛酷烈,更添其自身杀伐决断的戾气。单论这瞬间的爆发与锋芒,江湖之上,能正面撄其锋者,屈指可数。’
她心中评估,不得不承认,卫庄的实力,足以对她构成相当的威胁。
也正因如此,那个在这样剑势下依然从容不迫的身影,才显得越发深不可测。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让绝大多数高手心神失守的一剑,李胜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依旧没有拔剑。
甚至,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握着承影剑剑柄的右手,连同那古朴的剑鞘,随意地抬起,横在了身前。
动作依旧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精准地预判了鲨齿剑最强的那一点锋芒轨迹。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洪钟大吕般震响整个鬼谷!
远比之前手指对剑锋的脆响要沉重、狂暴得多!
汹涌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如同实质的涟漪疯狂扩散,地面像被无形巨犁翻开,碎石尘土呈环状激射,靠近些的竹林被拦腰折断一片!
白凤和赤练不得不运功抵御扑面而来的劲风,衣衫猎猎作响。
风暴中心。
鲨齿那狰狞的剑尖,死死钉在承影剑的剑鞘中部。
剑鞘古朴无华,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白痕。
李胜单手持鞘,身形稳如磐石,连晃都未曾一晃。
而卫庄那凝聚了全身功力、鬼谷内力以及冲势的绝杀一击,竟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挡在了身前三尺之外,不得寸进!
卫庄眼中锐光爆闪,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击不会轻易得手。
他借着一刺之力未尽的瞬间,手腕诡异地一抖,沉重无比的鲨齿在他手中轻灵如羽,剑势骤然由直刺化为横削!
锯齿状的剑刃划过一道凄厉的弧光,抹向李胜的脖颈!变招之快,角度之刁,狠辣至极!
李胜手腕只是微微一动,承影剑连鞘向上一格。
“铛!”
横削被架开。
卫庄脚步如鬼魅般滑动,身形旋转,鲨齿随之舞动,刹那间,刺、撩、劈、斩、抹……横剑术的精妙杀招如同水银泻地,又似狂风暴雨,毫无间隙地倾泻而出!
每一剑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每一剑都指向李胜周身要害!剑气纵横交错,将他周身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然而,令所有旁观者,尤其是赤练感到心脏几乎停跳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足以将钢铁绞成齑粉的剑网之中,李胜始终只用了一只手。
右手握着承影剑的剑鞘中段,或格、或挡、或引、或卸。
动作幅度极小,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古朴的剑鞘,仿佛在他手中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游弋不定的黑影,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以最恰到好处的方式,将鲨齿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化解于无形。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火花在剑鞘与鲨齿的碰撞处不断迸溅,照亮李胜平静无波的脸庞和卫庄越发冰冷凝肃的眉眼。
赤练的红唇微微张开,美艳的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场中那道只守不攻、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
她跟随卫庄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厮杀,见过他冷酷无情地铲除敌人,也见过他与强敌血战。
但像今天这样……
庄,从未如此认真过。
不,不仅仅是认真。
那是一种将毕生所学、全部精神意志都凝聚在剑锋之上,每一招都毫无保留、却又被对方轻易化解后,自然而生的那种……近乎全力以赴的凝重。
上一次看到庄露出类似的神色,还是多年前,在新郑,他亲手斩杀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姬无夜之时,以及后来……在那座冰冷的韩王宫中,面对她的父王韩王安。
那都是决定命运、赌上一切的战斗。
可现在,对方甚至还没有拔剑!
这个李胜……究竟是什么怪物?!
李胜感受着剑鞘上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凌厉劲力,心中并无轻视,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比起新郑之时,强了不止一筹。’
他清晰地在卫庄的剑中,感受到了更精纯的鬼谷内力,更圆融霸道的横剑术意境,以及那份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才情。
卫庄的进步速度,绝对堪称当世顶尖。
‘可惜,’
李胜的意念如水般流转。
‘你进步的同时……我的脚步,从未停歇。’
鬼谷传承固然精深,纵横剑术固然冠绝天下。
但他所经历、所融汇的,又何止于此?
“铛!”
又是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被剑鞘斜引开,卫庄的攻势出现了一刹那的,极其微小的力竭与回气间隙。
对于顶尖高手而言,这几乎是不可察觉的破绽。
但李胜动了。
一直只守不攻的他,右手握着剑鞘,顺势向前一送,并非刺击,而是一种浑厚柔韧的推送之力,精准地撞在鲨齿的剑脊之上。
“嗡——!”
卫庄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圆转如意的巨力传来,手臂一震,竟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侧后方踉跄退去,凝聚的剑势顿时散乱。
也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间。
李胜左手,终于动了。
拇指轻轻一推剑格。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云霄!
承影剑,出鞘!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
剑身仿佛汲取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的暗色,唯有剑锋之处,流转着一抹若有若无、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微光。
剑出的同时,李胜的身影也动了。
不是鬼魅般的闪现,而是一种充满节奏感、仿佛与天地律动契合的突进。
他手持承影,人随剑走,剑锋直指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卫庄。
而在前冲的轨迹上,承影剑的剑势骤然一变,变得霸道、酷烈、一往无前!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扫平天下的惨烈意志!
横剑术——横贯四方!
一模一样的神韵!
甚至,那剑气中蕴含的“横”之真意,那份睥睨四方、挡者披靡的霸道,比之卫庄方才所施展的,似乎……更为纯粹,更为磅礴!
“什么?!”
一直凝神观战,寻找插手时机的白凤,此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傲气的蓝色眼眸,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鬼谷剑术!纵横绝技!
此人为何会用?!而且……用得如此精深,如此……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