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墨老前辈会在机关城住一段时日。他老人家对机关术和墨家功法也有些心得，若有闲暇，你可向他请教一二。”
“是！属下定当虚心向墨老前辈请教。”
交代完毕，李胜与六指黑侠离开了童子营区域。
高月和小虞被允许留下继续下午的课程，两个女孩虽然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目送师父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机关城内特有的、混合了金属、木材、机油和地下清泉气息的风微微拂过。
六指黑侠忽然开口道。
“这些孩子，是墨家的未来。你把他们教得很好，也把墨家带向了更有希望的方向。”
他的语气里，是纯粹的肯定。
李胜笑了笑。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墨家欲行大道，传承是关键一环。这非我一人之功，是上下同心之力。”
“上下同心……”
六指黑侠咀嚼着这四个字，叹道。
“谈何容易。但你做到了，至少目前看来，做得比我当年好。老夫现在，倒是越发期待不久后的那次集会了。”
他想亲眼看看，当自己与燕丹一同现身，表明态度后，墨家上下会是怎样的反应，那凝聚的人心，又会炽热到何种程度。
李胜望向远处机关城核心区域那巍峨的轮廓，目光沉静而深远。
“我也很期待，前辈。”
第221章 年终总结与发展规划
机关城核心区域，最大的“非攻殿”内。
长明灯将宽阔的石殿映照得明亮而肃穆。
殿内并无过多华丽装饰，古朴的石壁与巨大的木质横梁，透着一股墨家特有的厚重与坚实质感。
一张宽大的长条形石桌旁，二十余把座椅几乎坐满。
坐在上首主位的，自然是墨家现任巨子，李胜。
他的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右手边依次坐着班大师、徐弱、徐夫子、盗跖、端木蓉、大铁锤等熟悉的面孔，以及高渐离、雪女、少司命黑白姐妹等这些年提拔或展现出才能的统领。
长桌更外侧一些，还设了两张稍小的椅子，坐着两个略显紧张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少年。
正是从童子营中选拔出来列席旁听的石头和小九。
他们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好奇，却又严格遵守纪律，只是安静地聆听。
会议显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石桌上摊开着一些简牍和草图，气氛认真而专注。
“……综上所述，楚地各据点的隐秘性保持良好，与当地百姓的联络渠道通畅，救济与基础的‘尚贤’学堂运作平稳。虽然受秦楚之战影响，但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武力，行事合乎本地法令，无论是秦国或者楚国都不会对我们动手。”
负责外部联络与情报整合的高渐离刚刚结束了他那部分清晰简练的汇报，声音清冷，条理分明。
李胜微微颔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目光环视在场众人。
“好。渐离统领辛苦了，外联事务繁杂，能在此等形势下维持此等局面，殊为不易。”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肯定。
高渐离面色不变，只是抱拳微微欠身，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松弛了一分。
坐在他身旁的雪女，嘴角则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份外联工作自然是当初李胜授意给高渐离安排的。
高渐离出身乐师，以往都是为达官贵人演奏，而墨家讲究非乐，不喜脱离劳动人民的靡靡之音，如果不让高渐离多接触接触墨家与基层的百姓，那么他在墨家是得不到长足的发展的。
李胜的目光转向下一位。
“机关城内部防卫与弟子操练，近来可有异状？”
大铁锤声如洪钟，立刻回道。
“回巨子！一切正常！按照您之前修订的轮值操典，内外城防务无一日松懈。弟子们的日常操练也加了您要求的‘小队协同’与‘快速应变’项目，嘿，一开始是有点乱，现在嘛，像点样子了！”
他说着，还挥了挥那肌肉虬结的胳膊，显得很有信心。
“大铁锤统领雷厉风行，执行力强，墨家防线稳固，你居功至伟。”
李胜笑着肯定。
大铁锤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显然很是受用。
李胜又看向端木蓉。
“端木统领，医坊这边呢？”
端木蓉依旧是那副清冷认真的模样，言简意赅。
“医坊储备充足，这些日子一批医者也培养了出来，能够应对常见伤病。药圃新引种的几种止血、消炎草药长势良好。只是……弟子们训练受伤的频率，若能再降低些更好。”
她说最后一句时，清亮的眸子瞥了一眼旁边的大铁锤。
大铁锤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练功嘛，哪有不磕碰的……”
李胜莞尔。
“循序渐进，安全第一。端木统领的提醒很重要，大铁锤统领也要记在心上。医者仁心，后勤无忧，墨家子弟才能安心效命。辛苦端木统领。”
端木蓉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接着，盗跖汇报了各地情报刺探与隐秘物资通道的维持情况，徐夫子简述了高端兵刃制造与李胜提到的新型制式盔甲研究，雪女补充了一部分高渐离没有说到的工作……
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汇报也简洁扼要。
李胜听得认真，不时询问一两个细节，并对每个人的工作都给予了具体而真诚的肯定。
没有空泛的褒奖，每一句“辛苦”、“做得不错”、“考虑周全”，都恰好点明对方付出的关键处，让这些性格各异的统领们，无论是沉稳如高渐离，跳脱如盗跖，还是耿直如大铁锤，都感受到自己的努力被巨子清晰地看在眼里，价值得到了认可。
殿内的气氛，在严肃的议事基调下，流淌着一股融洽与暖意。
就连旁听的石头和小九，虽然很多事听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那位年轻巨子话语中的力量，以及诸位统领对巨子那份发自内心的信服。
两个孩子的小脸激动得微微发红。
终于，轮到了班大师。
这位墨家机关术的扛鼎人物，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还有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巨子，各位，”
班大师清了清嗓子，从身边拿起一卷厚厚的草图，在石桌上小心摊开一部分。
“老夫主要负责的，是您之前提出的‘机关铁路’与相关生产体系的建造。这大半年，可是把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折腾散架喽！”
话虽这么说，他眼中却精光闪烁。
“不过，成果也是看得见的！根据您提供的原理图和初步构想，我们反复试验，总算攻克了几个关键难题。第一条试验线路，从三号冶炼工坊到七号组装大厅，全长三里，已经贯通！用的是改良后的硬木做轨，关键承重和转向部位包裹了铁皮。配套的‘机关动力车’也造出了三台原型，载重、速度、稳定性，都远超人力搬运和普通畜力！就连机关城内原有的机关兽都远不能及！”
他手指点在草图上，那里画着复杂的轨道和一辆有着多对轮子、结构精巧的车辆。
“运行测试了半个月，效率提升至少五倍！而且平稳，损坏率低。以往需要二十个弟子忙活大半天的物料转运，现在一台车，两个弟子操作，一个时辰就能搞定！省下的人力，可以投入到更精细的加工环节。”
班大师越说越激动，胡子都翘了起来。
“按照计划，下一步是以这条试验线为基准，规划连接主要工坊区、仓储区乃至部分生活区的干线网络。一旦建成，整个机关城内部的人员流动、物料调配效率，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产能至少能提升三成以上！若是将来技术更成熟，能解决更长距离、更复杂地形的轨道铺设问题，甚至可以考虑……”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李胜，见对方眼神鼓励，才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热切。
“甚至可以考虑，将线路隐秘地延伸到外部某些资源点……当然，这是后话，需要绝佳的隐蔽性和外部环境配合。”
殿内众人，除了早已了解些许的李胜，其他统领闻言，脸上都露出惊讶与思索的神色。
五倍的效率提升？三成的产能飞跃？这意义太重大了。
墨家机关城之所以能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除了地利和机关，内部高效的生产支撑体系也是关键。
这“铁路”若能普及，无疑是给墨家这架庞大的机器，装上了更强力的心脏。
盗跖吹了声口哨。
“班老头，可以啊！这玩意儿要是真成了，以后我是不是也能偷个懒，坐坐这‘机关车’代步了？”
班大师瞪他一眼。
“没个正经！这是运货的！不过……理论上，造专门载人的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考虑舒适性和安全冗余……”
李胜适时开口，打断了班大师可能开始的“技术发散”。
“班大师劳苦功高。机关铁路的意义，绝不仅仅是省些力气。它改变的是墨家内部的运作模式，是生产力的跃升。您和工匠们的辛苦，价值不可估量。”
他的肯定让班大师老怀大慰，捋着胡子直笑。
但紧接着，班大师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一丝为难。
“巨子，成效是看到了，但这推进下去，有个大问题，卡脖子了。”
“哦？请讲。”
李胜神色不变。
“铁。”
班大师吐出一个字，手指敲了敲草图。
“试验线用的铁不多，还能凑合。可要铺开网络，尤其是关键节点、承重轨、动力车的核心部件，必须用上好的铁，乃至尝试用钢！用量会非常大。”
他叹了口气。
“咱们机关城有自己的冶炼工坊，但规模有限，矿石来源也受限制，主要靠历年储备和零散收购。以前打造兵器、维护机关，尚可维持。可现在这铁路计划一上马，铁料缺口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按照初步规划，明年想完成内城主要干线的框架，现有的铁料储备和产出，远远不够。”
他看向徐夫子。
“徐老头那边也在研究新东西，同样需要好铁。现在机关城的钢铁产量供不应求啊。”
徐夫子抱着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班大师的说法。
殿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