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虽然教育孩子的效率与收益更高,但是李胜同样也不会忘记让这些青壮年接受教育的机会。
墨家机关城的变化慢慢辐射到了彭城。
墨家弟子巡逻时,与百姓的招呼更加自然亲切。
一些由墨家工匠指导改进的农具、织机,开始在周边乡村小范围试用,反响颇佳。
彭城,这座古城,在墨家无形之手的梳理下,隐隐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活力与秩序。
这种变化,寻常百姓或许只是觉得日子好过了些,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值得深深玩味。
……
彭城中心,最繁华的大街上,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临街而立,雕梁画栋,宾客盈门。
顶层最雅致僻静的隔间内,窗扉半开,正好可以俯瞰大半条街的景致。
卫庄一袭黑袍,银发如瀑,随意地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青铜酒樽,目光淡漠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流。
白凤抱臂倚在另一侧的柱子旁,白衣胜雪,蓝发飘逸,神情冷峻,似乎对楼下的热闹毫无兴趣。
赤练则慵懒地靠坐在卫庄不远处的席上,红衣似火,身姿曼妙,指尖缠绕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蛇信吞吐,与她妖娆的眉眼相映,透着一股危险的美感。
“这彭城,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趣。”
卫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有趣?”
赤练红唇微勾,眼波流转。
“庄,你指的是这街上的太平景象,还是指……这太平景象背后的主人?”
卫庄没有直接回答,抿了一口酒。
“墨家。”
他吐出两个字,像是确认,又像是叹息。
“短短数年,能将一个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地,经营得如此井井有条,暗流之下,生机勃勃。这位新任巨子李胜,手腕了得。”
白凤冷冽的声音响起。
“不仅仅是手腕。墨家在此地的布局,看似松散,实则严密。学堂、工坊、市集、巡逻……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百姓得其利,自然归心。而这张网的掌控者,始终是墨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在燕丹手中时,更强,也更……难以捉摸。”
卫庄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燕丹?志大才疏,拘泥于复仇与狭义之侠,不足为虑。李胜则不同。他推行新墨学,改良机关术,兴农桑,重商贸,甚至……似乎还在谋划一些更长远、更根本的东西。”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楼板,看到了这座城池地下那庞大而精密的机关城。
“墨家,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非攻’‘兼爱’,守着机关城被动防御的学派了。他们在积蓄力量,在扩张影响,在布局未来。看这彭城气象,俨然已视此地为根基之所。假以时日……”
卫庄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光芒说明了一切。
赤练将小红蛇收回袖中,坐直了身体,看向卫庄。
“那,我们流沙,对墨家又将持如何态度?”
她的声音依旧柔媚,但问出的问题却直指核心。
白凤也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卫庄身上。
流沙是一个特殊的组织,聚散无常,唯利是图,但也唯强者是从。
卫庄是它的灵魂,他的态度,决定了流沙的方向。
卫庄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樽边缘。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彭城的屋瓦染上一层金红,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隐隐传来,一派祥和。
但这祥和之下,是墨家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掌控力。
“李胜此人,我看不透。”
卫庄终于缓缓说道。
“他年轻,却有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城府。他推行变革,却又能稳住墨家内部,甚至能让燕丹与墨家一批元老甘心辅佐。他看似温和,但观其行事,布局深远,手段果决,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与这样的人为敌,不明智。”
卫庄下了第一个判断。
“但与之结盟……”
他摇了摇头。
“墨家理念,与我流沙之道,终究不同。他们有所坚持,有所不为。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赤练,又看了看白凤,没有说下去。
流沙的成员,大多经历过背叛、失去,行走在黑暗与边缘,信奉的是力量与生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秩序”。
“暂且观望。”
卫庄做出决定。
“墨家所图不小,势必与各方势力产生碰撞。秦国不会坐视,阴阳家不会罢休,其他百家也不会无动于衷。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位置,获取我们想要的东西即可。”
赤练嫣然一笑,重新慵懒地靠了回去。
“无论庄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
白凤也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又似乎已将卫庄的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楼下长街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而略显沉重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这声音与街市寻常的车马声不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韵律感和隐隐的肃杀之气。
卫庄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长街尽头,一列车队正缓缓驶入视线。
车队规模不小,前后各有十余名精悍骑士护卫,人披轻甲,马佩鞍辔,行动间透着行伍特有的剽悍气息。
中间是三辆宽大的马车,木质坚实,漆色厚重,车窗垂着质地优良的帘幕。
最引人注目的是,马车车厢外插着的旗帜。
“项氏一族的旗号。”
白凤冷淡地说道。
第224章 买卖军械
自项燕大败秦国三十万大军后,项氏一族就成为了楚国最显赫的将门世家没有之一,其族徽仍在楚国各地有着极高的辨识度和影响力。
车队不疾不徐地行进,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
“是项家的人!”
“项梁将军吗?”
“看着不像,像是……项氏一族的少主?”
护卫的骑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不离腰间剑柄。
而最中间、也是最华丽的那辆马车上,车帘并未完全垂下。
夕阳的金辉洒入车厢,照亮了里面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锦绣华服,颜色是稳重的深蓝近黑,领口袖边以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既显贵气又不失英武。
少年坐姿笔挺,哪怕是在行驶的马车上,也如同松柏般稳固。
他的脸庞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眉宇间已凝聚起一股逼人的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明亮而锐利,正透过车窗,沉静地打量着彭城的街道与行人。
那眼神,不像一个少年应有的好奇或懵懂,而更像是一个将军在巡视自己的城池。
沉稳,审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掌控欲。
“项氏一族的少主……项少羽?”
赤练美眸微眯,轻声道出了少年的身份。
卫庄的目光落在那个华服少年身上,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有审视,有评估。
“项燕的孙子……”
他低声自语。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气象。项氏血脉,果然不凡。”
楼下,项家的车队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声响,向着彭城另一头,那片被墨家影响力笼罩的区域,缓缓驶去。
酒楼隔间内,卫庄收回目光,将樽中残酒一饮而尽。
“彭城,越来越热闹了。”
他放下酒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看来,我们得多留些时日了。”
赤练与白凤都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浓,彭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古城点缀得温暖而迷离。
就像一片净土一般,丝毫没有受到秦楚大战的影响。
翌日,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彭城西区,墨家对外联络与商贸的总部。
一座看似普通但占地颇广、门庭若市的货栈后院,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留着短髭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深青色常服,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正是项燕之子,项氏一族如今主事者之一,项梁。
跟在他身侧的,便是昨日入城的少年项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