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只要通过铜线就能够将电传送至另一处地方释放做工，这可比机关传导要高效多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再次实验，但李胜阻止了他。
“班大师，稍安勿躁。这验证了最基本的‘电生磁，磁生力’。但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下子的推拉，而是持续、可控的旋转运动，就像水轮那样。”
班大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持续旋转……我明白了！就像咱们的发电机，是靠铜片连续切割固定磁场的磁感线来持续生电。反过来，如果我们创造一个旋转的磁场，或者让通电线圈在固定磁场中不断切换电流方向，使得线圈受到的磁力方向连续变化……它就能持续转下去！”
“这东西……这东西！”
班大师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胜。
“它能将‘电’直接变回‘转力’！巨子，你给它起名了吗？”
“我们可以叫它电动机。”
李胜微笑道。
“电动机……电生动力之机……好！好名字！”
班大师连连点头，兴奋地搓着手。
“这样一来，这条‘路’就彻底通了！从水能到机械转力，到发电机转化为电，电可以传输到很远，然后再用电动机，在需要的地方，随时把电变回机械转力！想用就用，想停就停，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天工开物，造化玄奇，莫过于此！”
之前的最后一层隔阂，被“电动机”这个概念彻底捅破。
班大师终于看到了“电”作为一种能量载体的完整闭环和巨大实用性。
发电是源头，用电是归宿，而电动机，就是那把开启电力应用宝库最关键的钥匙之一。
他激动的握住李胜的手。
“巨子，你是从何处知道的这种道理，可否有典籍借老夫一观？”
这种全新的大道，比机关术还要吸引他。
机关术由于种种原因他已经学到尽头了，但是这电力之道看起来闻所未闻！
李胜按住激动的班大师，摇摇头。
“没有典籍，这种知识就在我的脑海中，偶然就想到了。”
听到李胜的回答，班大师不仅没有失望，他的目光甚至崇敬到无以复加。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授的大道！
过了好一会儿班大师眼中的狂热才散去，理智开始回归。
“巨子，你说的前景，老夫听着确实令人心驰神往。可……关键还是‘稳定且足够强的电力’啊！就现在这玩意儿，水轮转一天，产生的‘电’，恐怕做不了什么，更别说驱动什么‘电动机’干重活了。这婴儿……也太弱了些。”
李胜笑了。
他知道，班大师已经动心了，只是理智和习惯让他必须抓住最实际的困难。
“班大师，您造出这发电机，用了多久？从收到我的信算起。”
班大师想了想。
“嗯……大概两个多月吧。主要时间花在琢磨那磁铁和绕线圈上了，结构倒是不复杂。”
“两个多月。”
李胜重复道。
“从无到有，造出了这世间第一台能持续发电的装置。那么，如果我们集中工造部的力量，改进它呢？”
他走到发电机近前，仔细打量着各个部分。
“磁铁可以想办法造得更大，磁性更强。电枢上的线圈，可以绕得更密，用更纯的铜线，减少损耗。传动系统可以优化，让水轮的每一分力量都更有效地转化为旋转速度。”
“甚至，”
李胜目光灼灼。
“我们不一定只靠瀑布。如果有一种机器，可以燃烧煤炭或油料，产生强大的热力，推动活塞，再带动发电机旋转呢？就像我们之前攻关的‘蒸汽机关’的思路。那样，我们就不完全依赖特定的水力地点，在任何有燃料的地方，都能建立‘发电之所’。”
班大师听得入神，李胜提出的方向，每一步都在他所能理解和触及的工匠思维范围内。
“这些改进，难吗？”
李胜问。
班大师沉吟片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难……也不全难。磁铁和线圈的改进，需要试验，费材料费功夫，但路子是清楚的。至于用巨子你说的‘蒸汽’之力带动……嗯，这倒是个新思路，把两个难题结合了。蒸汽机那边密封和压力是难关，但只是用来带动这个发电机的话，对功率的要求或许可以稍微降低一些，先解决‘有’的问题……”
他的话语渐渐从质疑转向了专业的评估和思考。
李胜趁热打铁。
“所以，这个‘婴儿’的成长路径，是清晰的，是我们可以一步步去实现的。它不需要什么稀有的材料。它需要的，是像您这样的能工巧匠，持续地试验、改进、积累。今天它只能让人手麻，明天或许就能点亮豆大的灯光，后天就能驱动一个小小的打磨轮……一点一滴，脚踏实地地变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而它的强大，最终将不再是孤峰式的。当发电和用电的体系建立起来，它将成为一种基础的、可广泛获取的能量源泉。一个普通的村庄，如果有一条小河，就能建立小水电站，获得照明和简单的动力。一座城市，可以建立更大的发电厂，让夜晚的街巷明亮如昼，让工厂里的机器昼夜不息。到那时，它带来的改变，将是渗透到黎民百姓日常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是真正能够推动整个世界向前的东西。”
李胜的描述，为班大师和高月展开了一幅前所未有的画卷。
班大师久久不语，目光重新落在那台粗糙的发电机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有好奇和审视，而是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期待。
那嗡嗡的旋转声，那偶尔迸溅的火花，在他耳中眼中，似乎真的带上了一种稚嫩却坚韧的生命力。
“婴儿……嘿，还真是个倔强的婴儿。”
班大师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也有些释然。
“老夫倒是成了那个嫌娃娃哭声不够响的老古板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巨子，你说得对！是老夫想岔了！总拿它去跟那些已经长成了的参天大树比，却忘了它才刚破土。咱墨家机关术，起于微末之时，不也是一点点积累，一代代改进，才有今日的规模吗？祖师当年，恐怕也没想过机关术能发展到建造机关城这样的地步。”
他转向发电机，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像看着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这‘电’之道，或许真是另一条值得走下去的崭新路径。它不抢机关术的饭碗，说不定，还能给机关术插上翅膀！”
李胜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班大师这一关，算是真正过了。
不仅仅是表面上接受任务，而是从理念上开始认同电力的潜力。
“班大师能这么想，是天下之福。”
李胜诚恳道。
“不过巨子您说的那电灯又是什么东西？”
班大师不好意思的搓着手。
在“电”之大道，他完全就是一个学徒，还得请教巨子这位天授之人。
他完全想象不到这电力又如何能够变成照亮黑夜的机关。
“这样吧，等过几日我书写一本原理出来，到时候班大师你就跟着书学吧。”
他神魂强大到完全可以将前世关于电学的基础知识复写出来，在基础阶段也足够班大师以及以后的墨家弟子学习了。
至于电学的进阶知识，那就要靠他们以后自己摸索了。
“行，那再好不过了，老夫谢过巨子传道之恩！”
班大师深深向李胜一拜。
“都是我墨家弟子，说这些干嘛。”
李胜微微一托，轻松的就将班大师托起。
“班大师，”
李胜看着眼前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的老者，笑着提醒道。
“月儿的机关术教导，您可别忘了。”
班大师闻言，挥舞着他那精巧的青铜机关手臂，连连保证。
“忘不了忘不了！月儿丫头天资聪颖，正好一边学机关术根基，一边琢磨这‘电’之妙理，两相印证，说不定能走出新路子来！巨子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众人沿着湿滑的栈道返回机关城上层，身后瀑布的轰鸣渐次低沉，最终被厚重岩壁隔绝。
三日光阴，匆匆而过。
机关城核心区域，李胜专属的静室之内。
桌案上散落着一些奇特的材料。
几块晶莹剔透但略带浑浊杂质的“水晶”，数段粗细不一的金属丝，一些密封的小陶罐，里面装着不同粉末，以及一套小巧但温度极高的便携式丹炉和工具。
李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个堪称“原始”的成果。
一个鸽卵大小、形状并不十分规整的透明玻璃球。
玻璃球顶端被小心地熔封，延伸出两根极细的、以特殊合金制成的“灯丝”，灯丝的另一端连接着两根同样被封在玻璃柱内的铜制引线。
整个玻璃球被一个简易的铜制底座固定，底座两侧亦有接线柱。
这便是他凭借对材料的大致了解，结合这个世界特有的阴阳炼丹术，硬生生“手搓”出来的第一个白炽灯泡。
灯丝材料是他尝试了多种金属和碳化材料后，选定的相对最耐高温、电阻也合适的一种合金，虽然寿命和效率肯定惨不忍睹，但只要能亮起来，就是历史性的一步。
他小心地将灯泡用软布包好，拿起那叠写满电学基础原理的手稿，走出静室。
工造部，班大师的专属工坊内。
油灯明亮，将室内照得通明。
班大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敲打或组装什么，而是罕见地端坐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台面上正摊开着李胜前日答应给他的“原理手稿”。
他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文字和图示，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恍然大悟般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原来这‘电压’、‘电流’、‘电阻’是这么个关系！欧姆定律……这‘欧姆’是何方神圣？巨子提到的先贤吗？不管了，这道理通！怪不得导线细了发热，原来是电阻大了！”
“电荷……正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岂不与道家‘阴阳相济’之理暗合？天地大道，果然至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