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275章

作者:凡鱼忘机

  “建造这机关城,汇聚了多少代墨家英才的心血?调动了多少人力物力?寻找这处天然福地,改造山腹,布置机关,其中艰辛,您比我更清楚。而如四灵兽那般传说级的机关造物,当今之世,可还能再造出一具完整的?”

  提到四灵兽,班大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份骄傲中掺入了一丝无奈的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是祖师与数代先贤智慧技艺的巅峰之作。如今……莫说再造,便是维护,都需集合数位长老之力,查阅无数残卷,小心翼翼。很多核心的驱动之法、灵材的炼制工艺,早已失传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洞穴顶部垂下的钟乳石。

  “不瞒巨子,祖师传下的典籍中有载,上古周穆王时,有神匠偃师,曾制木偶人,能歌善舞,栩栩如生,与真人无异,穆王与妃嫔观之,几不能辨。祖师他老人家曾有幸得窥部分偃师遗技,融汇自身通天彻地之才学,方成就墨家机关术之辉煌。可惜,后世传承,总有遗珠之憾。到如今,很多精妙绝伦的东西,真的只存在于记载和想象中了。”

  李胜点了点头。

  “所以,内力有门槛,极高;顶尖机关术,不仅门槛高,许多关键甚至已然断绝。它们固然强大,但它们的‘强大’,依赖于个体罕见的天赋,或依赖于几乎无法复现的古代技艺与稀缺材料。如同绝顶高手,如同四灵兽,如同偃师木人,它们是一座座孤峰,令人仰望,却难以企及,更难以普及。”

  他回身,指向那在瀑布旁安静运转的发电机。

  “而‘电’,不同。”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它现在确实弱小,如同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哭声细微,手脚无力。您能因为一个婴儿打不过成年人,就断定他将来不会成长为一个力能扛鼎的壮士,或者一个智慧超群的学者吗?”

  “婴儿?”

  班大师一愣,这个比喻让他有些触动。

  “没错,婴儿。”

  李胜肯定道。

  “电力之能,不在其诞生之初的微弱,而在其成长的潜力与普适的规则。”

  他走到发电机旁,指着那旋转的电枢和静止的磁铁。

  “您看,它的产生,依赖于水轮转动带动此棒切割磁感线……”

  “等等,巨子你说的‘切割磁感线’是何意啊?”

  李胜微微一滞,随即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用了前世的术语。

  在这个世界,连“磁场”的概念都尚未形成。

  他需要一种更直观、更贴近班大师认知的方式来解释。

  “磁感线……是我为方便理解而用的一个比喻。”

  而且要解释清楚电能如何产生,还要让班大师知晓另一个概念。

  “班大师,在您看来,咱们这瀑布之水,从高处落下,冲击水轮,带动齿轮,最终让这圆盘旋转,这一系列过程,可有什么东西是始终不变的?”

  班大师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思考着答道。

  “不变的?嗯……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力从水轮到齿轮再到圆盘,这是传递……哦,你是说,力气?瀑布的冲劲,一部分变成了水轮的转劲,又传给了齿轮、皮带、圆盘。虽然中间有摩擦损耗,但大体上,源头瀑布那股力量,最终是转化成了这圆盘转动的力量?”

  “正是!”

  李胜赞许地点头。

  “水流之力,不会凭空消失,它转化成了机械旋转之力。我们可以认为,这天地间的‘能量’或者说‘力’的根源总量或许是恒定的,但它可以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瀑布水的‘势能’和‘动能’,变成了水轮的‘转动能’,再传递出去。这便是能量转化与守恒之理,是一切机括运转、乃至天地万物运动变化背后的一条根本大道。”

  “能量……守恒?”

  班大师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作为一个与墨家机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机关大师,这个概念虽然新颖,却隐隐与他毕生经验中最底层的感触发生了共鸣。

  要使机括动起来,总得给它“上劲”,无论这劲儿是人力、畜力、水力还是风力,总得有来源,而且劲儿大的机括干重活,劲儿小的机括做轻活,这里头似乎确实有个量的规矩在。

  “巨子你的意思是,就像祖师墨子说的‘力,形之所以奋也’,这‘能量’便是那使‘形’得以‘奋’的根本,而且它不会无故产生,也不会无故消失,只会变来变去?”

  “班大师高见!”

  李胜发现用墨家经典来类比,效果极好。

  “正是此理!祖师早已窥见端倪。那么,我们回到这发电机上。”

  他再次指向那旋转的圆盘和静止的磁铁。

  “按照这个‘能量守恒’的道理,圆盘旋转的机械能,不会凭空消失。它除了克服摩擦变成细微的热量散失之外,还转化成了别的东西。而当我们用的铜在磁场中做切割式的运动时,这种旋转的机械能,就能转化成一种新的能量形式,就是这‘电’!”

  他特意强调了“切割式的运动”。

  “所谓‘磁感线’,便是我假想出来,用以描述磁铁周围那种特殊‘力场’强弱和方向的无形线条。您可以想象磁铁两极之间,充满了这种有特定走向的、看不见的‘力线’。当我们的铜质圆盘旋转,其边缘的铜片横着扫过这些‘力线’时,就如同用刀刃去切割绳索,这种‘切割’的扰动,便是能量转化的关键触发点。机械旋转的能量,就在这‘切割’的过程中,被转换成了铜内部的能量,也就是电流。”

  班大师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他大概懂了。

  就是通过“发电机”将瀑布的冲击转化为电能嘛!

  所以这“发电机”的名字倒是名副其实。

  他捋着胡子,眼中闪烁着理解了某种新原理后的光亮,但随即,那光亮中又掺杂进了一丝更深的困惑。

  “可是,巨子啊……”

  班大师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李胜。

  “就算咱们明白了它是怎么来的,也信了您说的,这‘电’是一种新的‘能量’。可这能量……到底能用来干嘛呢?”

  他摊开一双沾着油污的手,比划着。

  “内力能用来催动武技,能强身健体,甚至能隔空御物。机关之力,能开山裂石,能载物运人,能守城攻坚。它们都有实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用处’。可这‘电’……”

  他指了指那两根悬空的、偶尔迸出火花的导线。

  “除了麻一下手,它还能做什么?您说它有潜力,老夫信,因为这‘能量守恒’的道理听起来很根本,这条从水到电的转化路径也很清晰。但光有潜力不够啊!咱们工匠造东西,终究是为了‘用’。这‘电’的‘用处’又是什么呢?总不至于用来电一电,让头脑保持清醒吧?”

  班大师有一种直觉,他总觉得……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李胜听到班大师的想法,差点笑了出来。

  很‘刑’啊!班大师不愧是大师,已经无师自通电刑了!

  班大师的困惑非常实际,也切中了关键。

  理解了发电的原理,只是第一步。

  电作为一种二次能源,其巨大价值必须通过“用电”来体现。

  如果不能将电高效、便捷地转化为其他有用的形式(光、热、动力等),那么它永远只是一种新奇但孱弱的自然现象。

  “班大师问到了根本。”

  李胜缓步走到那台简陋的发电机旁,手指轻轻拂过那粗糙的木制框架。

  “我们造出了能将其他能量转化为‘电’的机器,那么,是否可能存在另一种机器,能将‘电’重新转化回我们熟悉的、有用的能量形式呢?”

  班大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逆转?”

  他脱口而出。

  “巨子你是说……反过来?”

  “正是反过来。”

  “您看,我们现在的发电机,是让铜线圈在磁场里动,从而生出电。”

  “那么,如果我们反过来,给这个线圈通上‘电’……”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班大师,一字一句道。

  “您说,这通了电的线圈,自己会不会也产生一个‘磁场’?它产生的这个‘磁场’,如果与旁边这块磁铁的磁场相互作用……会不会就让这个线圈‘动’起来?”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班大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花白的胡子都似乎忘记了抖动。

  “我……我好像……”

  班大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嘴唇,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堆放杂料和半成品的工作台一角,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一小段更粗些的铜线,一块巴掌大的废料强磁铁,又迅速用木片和细绳做了个极其简陋的、能让铜线弯成的线圈自由悬吊的小框架。

  他的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步都极其迅速和精准。

  高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感染,屏息凝神地看着。

  班大师快速将铜线弯成一个方形的线圈,两端留出引线,挂在那个小框架上,使线圈可以轻微摆动。

  然后,他将那块强磁铁固定在框架底座,调整位置,让磁铁的一极正好靠近线圈的一边,但又留有细微的间隙。

  “月儿丫头,快!把发电机那两根线引过来!小心别碰着!”

  班大师头也不回地吩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简易装置。

  高月连忙照做,小心地将那两根从二号发电机引出的、包裹着绝缘层的导线牵过来。

  班大师接过,用微微发颤的手,将导线末端小心地剥开一点,分别缠绕在线圈的两端引线上。

  “现在……通……通电!”

  班大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忐忑。

  高月看向李胜,李胜点了点头。

  负责看管发电机的弟子早已得到示意,确认线路连接无误后,缓缓推动了连接水渠的导流板,二号发电机的圆盘开始加速旋转。

  嗡鸣声中,电流通过导线,流入了那个悬吊着的方形线圈。

  就在电流接通的瞬间,那原本静止悬垂的线圈,猛地、清晰地向着远离固定磁铁的方向,摆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不大,但动作干脆利落,绝非风吹或震动所能解释!

  “动了!真的动了!”

  班大师失声叫道,差点跳起来。

  他立刻示意弟子断开电路。

  线圈在惯性下晃了晃,慢慢恢复静止。

  再次接通,线圈又一次向外摆动!

  班大师瞬间明白了原理,激动的满脸红光。

  如此一来,他便看到了电能巨大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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