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大师之魂瞬间回归，班大师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大匠。
弟子们应诺，各自忙碌起来，只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之前未曾有过的、仿佛被那电光点燃的火种。
高月走到李胜面前，深深一礼。
“巨子，弟子今日方知，何为‘开眼界’。这电学之道，是探究天地之理，更是造福众生之术。弟子定当刻苦学习，不负巨子与班大师期望。”
李胜扶起她，温言道。
“你有此心，便是最好。原理手稿你与班大师共同研习，若有不明，随时可来问我。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进步方能最快。”
他顿了顿，看向那又重新开始以较低速度运转的发电机，以及被小心取下的灯泡。
“这第一盏灯，便留在这里，作为纪念，也作为我们起步的坐标。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第二盏、第三盏灯，变得越来越实用。”
“是！”
高月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李胜知道，电力的火种，不仅在玻璃泡中点亮了，更在这些墨家精英的心中，真正地、不可逆转地燃烧了起来。
照亮山洞的，是那微弱却稳定的电光；而照亮未来的，将是这群被新知识、新愿景所驱动的人。
他步出洞穴，将身后的喧嚣、水声与那刚刚诞生的光明留在原地。
山腹之外，洞厅之内，机关城的穹顶因丁达尔效应射下几道光柱，此刻正是午后。
天光透过巧妙的设计，折射系统洒下，柔和地照亮着这座奇迹之城。
李胜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外面真实的天空。
他知道，在不久的未来，人类自己点亮的“星辰”，将在这片大地上，次第亮起。
第236章 少女情怀
时光如机关城外的瀑布流水，奔涌向前，不舍昼夜。
一个月的光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悄然而逝。
瀑布动力洞穴已然成为机关城新的“心脏”之一，被划为核心试验区。
原先孤零零的两台发电机旁，已经多了三台明显更粗犷、体积也更大的新家伙。
磁铁经过了反复淬炼和拼合，磁性更强；电枢上的铜线圈绕得更加致密整齐，用的铜线纯度也更高。
用班大师的玩笑话来说，这哪里是用水来发电，分明是用钱来发电才对。
当然，在这一个月里班大师他们的实验并非一帆风顺。
班大师站在一处新开辟的石制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经过大规模改造的水力系统。
他的脸上带着专注的沉思，胡须梳理得整齐，沾着些微水汽。
作为墨家机关术的集大成者，玩水，他是真正的行家。
“天然瀑布水量虽丰，但随季节和天气，总有细微变化，且水流冲击水轮的力量不够集中，导致转速不稳，这才是电压波动的根源。”
他对身边的高月解释道，手指着下方。
原本直接利用瀑布冲刷水轮的方式已被改变。
班大师指挥弟子，在上游巧妙地利用岩壁和人工垒砌的石坝，建造了数个串联的蓄水池。
通过精巧的闸门系统，可以调节流入主水渠的水量，更重要的是，他设计了一个逐渐收窄的“水压增强管道”，将蓄积的水流以更高的压力、更稳定的流量喷射在主水轮的叶片上。
水轮转动得更加有力，也更加平稳。
带动发电机的皮带传动系统，也换成了更精准的齿轮组。
“看，现在水轮的转速，比之前平均提升了四成，波动也小了许多。”
班大师语气中带着工程师的满意。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不过……还是不够。你看电压计（李胜指导下制作的简易指针式电压表）的指针，仍有小幅摆动。水压虽稳，但水流中不可避免的紊流……还是会反映到这转速上，进而影响发电的平稳。”
他指着试验台方向，那里连接着一盏测试用的电灯。
灯光确实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但若仔细观察，仍能察觉其亮度有明显的明暗变化。
“这种波动，对灯丝寿命损害很大，第七号改进灯只撑了不到四个时辰，比预期短。若是将来驱动更精密的电动机，这种不平稳的动力输出，恐怕会成问题。”
班大师转向高月。
“月儿丫头，记录都全吗？”
“都记下了，班大师。”
高月手中拿着厚厚的记录册。
“三号改进发电机在现有水压下的输出电压波动范围、对应灯丝寿命，还有小型试验电动机在不同电压波动下的转速稳定性数据，都记下了。数据显示，单纯靠水力调节，难以完全消除这种周期性扰动。”
班大师捋着胡须，沉吟片刻。
“老夫能想到的机械稳速法子，差不多都用上了。蓄水调压，已是利用地势之便的极致……”
他摇了摇头，目光清明，并无焦躁。
“月儿，你去将目前的情况和这些数据，详细禀报巨子，听听他的见解。”
“是，班大师。”
高月合上册子，利落地转身离去。
核心大厅旁的静室，李胜听完了高月的汇报，又仔细看了她带来的数据记录。
“班大师的思路很对，从源头入手，稳定水压，这是治本之法之一。”
李胜赞许道。
“但机械系统固有的惯性、摩擦、间隙，确实会引入难以彻底消除的波动。”
他略一思索，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方案，仍在机械范畴内。可在发电机转轴上加装数个沉重的飞轮。”
“飞轮？”
高月疑惑。
“对，一个质量较大的轮盘。利用它的惯性。”
李胜用手比划着。
“当水流推力瞬时增大，试图让转轴加速时，沉重的飞轮因其惯性，会‘拖住’加速的趋势，将这部分多余的能量暂时储存为自身的旋转动能；当水流推力瞬时减弱时，飞轮储存的动能又会释放出来，‘推动’转轴继续保持原有转速。如此，便能缓冲掉大部分周期性的转速波动，起到稳速的作用。设计得当的飞轮，其惯性质量、安装位置，都需要仔细计算。”
高月眼睛一亮，立刻理解了其中原理。
“就像大铁锤统领挥舞重锤时，一旦抡起来，想要突然改变轨迹就很难，因为重锤的惯性很大？”
“很接近的比喻。”
李胜微笑点头。
“此乃机械稳速。”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方案，则跳出机械，从电本身入手。既然发电机输出的电流电压有波动，我们可否在输出端，加上一个东西，能将波动抚平？”
“抚平……电的波动？”
高月努力想象。
“手稿中，我提到过电容的概念，你可还记得？”
李胜提醒。
高月稍加回忆，立刻点头。
“记得！手稿中说，电容由两个导体极板和中间的绝缘介质构成，能够储存电荷。充电时，电压逐渐上升；放电时，电压逐渐下降……”
“正是。”
李胜接过话头。
“如果我们选取合适的电容，将其并联在发电机的输出端。当电压瞬时偏高时，电容吸收一部分电荷，使电压上升变缓；当电压瞬时偏低时，电容释放储存的电荷，弥补电压的下降。如此一来，输出到电灯或电动机的电压，就会平稳许多。这叫做滤波，或者稳压。”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手稿里提到的‘电解质电容’的简易制作方法，虽然容量和耐压有限，但用于初步试验和原理验证，应已足够。班大师一看便知如何尝试。”
高月听得心驰神往。
机械的惯性缓冲，电气的电荷吞吐，两种思路，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稳定。
她心中对李胜的崇敬更深，师父总能从不同层面提出精妙的解决方案。
“弟子明白了！我这就将师父的两个方案告诉班大师！”
“去吧。告诉班大师，机械飞轮与电路电容，可并行尝试。”
李胜吩咐道。
高月匆匆返回动力洞穴，将李胜的话原原本本转达。
班大师听完，先是凝神思索飞轮之策。
“惯性稳速……妙！此乃借天地物理之常性，化弊为利！老夫之前只想着如何消除扰动源，却未曾想如何利用扰动本身蕴含的能量来回调剂！巨子此计，颇合我墨家‘因势利导’之机巧！”
接着，听到电容稳压之策时，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哎呀！老夫愚钝！只顾钻研如何发出更稳的‘电’，却忘了可以在‘电’发出之后，再给它‘打磨’平整！这电容……储存电荷，吞吐调剂……岂不是为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电’，专门打造的一个‘小蓄水池’？与老夫在上游修建的物理蓄水池，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翻出李胜的手稿，迅速找到关于电容，特别是电解质电容制作的那几页。
“两极板……电解质溶液或糊状物……绝缘介质……材料易得，工艺也不复杂！月儿，快，召集人手，我们先按手稿试制几个不同规格的电容！同时，让铸造间按我们算好的尺寸和重量，打造飞轮试件！”
班大师的声音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兴奋和急切，但仍然条理清晰，指挥若定。
之前的些许困扰已被彻底扫空，取而代之的是明确了前进方向后的笃定与干劲。
洞穴中的研究，在李胜的点拨下，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稳定化”攻关阶段。
飞轮的图纸在绘制，电容的第一个试验品在浸泡电解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