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一种基于理论与实验紧密结合的、冷静而高效的研究氛围，弥漫在动力室中。
李胜并没有时刻待在动力室。
作为巨子，他需要处理机关城整体的运转、各地情报的汇总、与盟友的联络，以及应对墨家可能存在的威胁。
但他每天必定会抽时间过去看看，解答班大师和高月遇到的关键难题，偶尔提出一两个方向性的建议，比如关于简易蓄电池的构想（用陶罐、铅板和某种酸液尝试储存少量电力）。
还有就是提醒他们注意用电安全，否则再有弟子像班大师最初那样莽撞，到时候被电了，不知道端木蓉能不能救回来。
而且李胜还专门划定了绝缘材料研究的任务。
虽然现在没有生产橡胶的橡胶树，但是能够产胶的物种也不少，杜仲就是其中一种。
培育能够产更多胶的杜仲树这个任务李胜交给了农研部的少司命黑。
说到这里倒是有一件趣事，那就是墨家内部会阴阳术的已经不仅仅是少司命黑白姐妹了。
在李胜以墨家大义的感召下，少司命黑白姐妹愿意将她们掌握的木部阴阳术在墨家内部传授。
当然，这离不开李胜的努力。
毕竟她们识海还有东皇太一留下的阴阳术禁制。
所以墨家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开展其他的研究。
此时，机关城的其他部分也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工造部的其他工匠在得到班大师“电力项目优先调用资源”的指令后，虽有些不解，但并无怨言，反而对那传说中的“电光”充满了好奇。
年关将近，机关城防御机关被反复检修，物资储备有条不紊，弟子们的日常操练也未曾松懈。
这座深藏山腹的城池，在接纳一项可能改变未来的新生事物时，依然保持着它沉稳而高效的脉搏。
这一日，李胜正在核心大厅一侧的静室中，审阅一份来自彭城医坊的例行报告，主要是药材消耗、病患收治情况以及一些当地情报。
端木蓉的字迹清秀而务实。
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
“巨子，你的弟子小虞从彭城过来了，请求觐见。”
李胜从报告上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温和。
“让她进来。”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淡青色劲装，身形矫健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他的弟子之一，石兰族少女小虞。
“巨子师父！”
小虞见到李胜，眼睛一亮，上前抱拳行礼，语气里透着亲昵。
“回来了。彭城一切可好？”
李胜放下报告，示意她在对面的席垫上坐下。
“回师父，彭城医坊一切安好，蓉姐姐医术高超。我也跟着她学了不少辨识药材和处理外伤的新方法。”
小虞坐下，语气轻快地汇报。
“嗯，端木统领的医术，你能学到一二，便是足够你日后解决部族百姓患病了。”
李胜点头，看着这个成长迅速的弟子。
“除了医术，武功可有懈怠？我教你的身法和剑诀，需日日勤练不辍。”
“弟子不敢懈怠！”
小虞挺直腰背。
“每日清晨和傍晚，都有按巨子师父所传练习。只是……”
她忽然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只是什么？”
李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小虞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师父，您还记得之前见过的项氏一族那位少主吗？叫项少羽的。”
李胜略一回忆，点了点头。
“自然记得。项氏一族乃楚国将门之后，算是我墨家的朋友，他怎么了？”
“他……”
小虞皱了皱鼻子，表情有些困扰。
“他最近老是出现在彭城医坊。”
“哦？”
李胜微微挑眉。
“项家子弟或有伤患在医坊治疗，他去探视，也是常情。”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小虞撇撇嘴。
“可他来的次数也太频繁了！隔三差五就来，而且……而且每次来，好像都……都……”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颊微微泛红。
“都如何？”
李胜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仍是平静地问道。
“都找机会跟我说话！”
小虞语速快了起来，带着几分恼意。
“问我从蜀地来到楚国习不习惯，问石兰族的习俗，问我都学了什么武功……蓉姐姐和别的兄弟姐妹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李胜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少羽……小虞……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碰撞，又勾起了一些记忆片段。
少羽与“石兰”……那本该是在更久的将来，在更为复杂诡谲的局势中，才会慢慢交织的命运线。
没想到，如今因为他的出现，墨家与项家更早产生了交集，这位未来的西楚霸王，竟然这么早就注意到了小虞，甚至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
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又难以预测。
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弟子，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初显清丽的面容，眼神清澈而执拗。
记忆里的石兰，似乎更清冷疏离一些，而眼前的小虞，在他的羽翼和教导下，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鲜活，也保留了那份独特的坚韧。
有趣的是，看小虞这反应，对那位在原本历史线中与她颇有羁绊的少年英雄，似乎并不感冒，甚至有些嫌烦。
也是，小虞不再是那位需要背负着“石兰”族名的少女了。
“你觉得他意图为何？”
李胜压下心中的感慨，问道。
“我哪儿知道！”
小虞有些气鼓鼓的。
“反正我觉得不舒服。他一来，我就得找借口躲开，要么去后院晒药材，要么就去帮着煎药，烦死了！”
李胜看着弟子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觉得有些有趣，但更多的是思索。
“你不喜欢那位项家少主？”
“不喜欢！”
小虞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即似乎觉得语气太冲，稍稍缓和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坚定。
“巨子师父，我知道项氏一族是楚国贵族，那位项少羽更是年纪轻轻就成了项家少主，在很多人眼里肯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可是……可是……”
她抬起眼，看向李胜，目光清澈而执着。
“可是在我心里，真正的英雄，就该像巨子师父您这样。心怀天下，智慧超群，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而不是那位只知道围着女孩子转，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贵族子弟。”
后面这句评价，她声音低了些，但意思明确。
李胜微微一怔，没想到小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对自己这个师父的崇敬，他是知道的，但如此直白地与旁人对比，并将自己置于英雄的标准之上，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得出来，小虞这番话发自内心，并非刻意奉承。
那份纯粹的敬仰，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
他不动声色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端木统领可知此事？她有何看法？”
“蓉姐姐应该也看出来了。”
小虞说。
“她没明说，但有一次项少羽走后，蓉姐姐跟我说，若是觉得困扰，不必勉强。还说……项少羽身份特殊，不过咱们墨家也不怕与他交恶，让我自己把握分寸。”
李胜点了点头。
端木蓉心思细腻，看出项少羽的意图不奇怪，她的提醒也很稳妥。
“师父，您说项少羽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小虞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跟他又不熟，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干嘛老来找我？”
出身部族的小虞还没有自信到认为别人见自己第一面就会喜欢上自己的程度。
李胜沉吟片刻，缓缓道。
“小虞，你或许低估了自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