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后来还指点过少羽，还赠送了天明《黄石天书》，“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是出自他之口。
楚南公捋了捋白须，眼神变得饶有兴致。
“看来李巨子对楚国之事，了解不少。”
李胜没有接这话，反而问道。
“既然长者暗中护持项家，为何不愿出手早点解决罗网杀手？以长者的本事，救下那些乡民，不过举手之劳。”
这话问得直接。
楚南公沉默片刻，缓缓道。
“世事变幻，自有定数。有些人的死，是劫数，也是契机。”
“劫数？契机？”
李胜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七个村户，三十四条人命，老幼妇孺皆有——这就是长者口中的劫数？”
楚南公摇头。
“李巨子心怀仁义，老夫敬佩。但一切自有命数……”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胜听懂了。
在楚南公眼中，那些普通百姓的命，与项少羽的命，分量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胜不再多言，只是拱手。
“长者既有自己的道理，李某不便多问。告辞。”
说罢，他转身。
身形一动，竟直接冲天而起，衣带被狂风吹的四处飘动。
半空中，机关朱雀恰好掠过，李胜稳稳落在鸟背上，衣袂飘飞，如仙人临世。
下方，楚南公瞳孔骤缩。
这等轻功，已非凡俗手段。
他仰头看着那只青铜巨鸟载着李胜冲入云层，许久，才低声喃喃。
“墨家……这一代巨子，不简单啊。”
夜风吹过河谷，卷起几片落叶。
楚南公拄杖而立，望着项少羽离去的方向，又看看那些新坟，最终叹了口气。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可这亡秦的路上，又要添多少白骨？”
他摇摇头，身形缓缓没入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43章 罗网狗贼受死！
李胜的身影如一片轻羽，无声无息地落回机关朱雀宽阔的青铜背脊。
巨大的双翼划破云层，带来低沉而稳定的气流轰鸣。
“巨子，下面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打斗的亮光了。”
盗跖第一个凑过来，他刚才负责警戒，但河谷中林木茂密，再加上看得并不真切。
班大师操纵着朱雀，高月和几名墨家弟子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李胜走到朱雀背部中央相对平稳的区域，盘膝坐下，将墨眉剑横放膝前。
“是项家的残部，项少羽和项梁。”
他开口道，经过了一番打斗后，他的声音在舱内依旧清晰。
“项燕将军的孙子？”
盗跖讶然。
“他们还活着？下面有追兵？”
“不是秦军。”
李胜摇头。
“是罗网的杀手，九个。”
听到“罗网”二字，盗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班大师也皱起了眉头。
罗网这个黑暗中的杀手组织，天下几乎没有人不讨厌的，更不要说墨家了。
“他们来追杀项家遗孤？”
盗跖挠了挠头。
“也对，项燕是楚军主帅，项家是楚地大族，罗网那群秦狗自然不会放过。”
“不止。”
李胜的声音冷了几分。
“项家派去买粮的斥候，连带附近一个小村子的七户乡民，三十四口人，老幼妇孺，被他们杀了个干净。我去时，尸身还未冷透。”
机关朱雀背上，骤然一静。
只有风声呼啸。
“混账东西！”
盗跖猛地一拳捶在旁边的青铜支架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只剩下愤怒。
“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放过？就为了封锁消息？还是纯粹嗜杀？”
班大师长长叹了口气，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颤动。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尤其是对那些手握利刃、又毫无顾忌之人而言，杀人与割草，并无区别。”
童子营中有受到过罗网迫害的弟子，眼神愤怒，语气愤恨的说道。
“罗网行事，向来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们眼中，就算是秦国之人，只要挡了他们的任务，一切皆可杀。”
一名年轻的墨家弟子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难道就没办法吗？就任由他们……”
“有武功，有势力，便可视人命为无物。”
李胜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力量。
“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但这不是我墨家的道理。”
他看向盗跖。
“盗跖，回到彭城后，你立刻联络墨社在周边乡邑的负责人。秦军灭楚在即，兵锋过后，盗匪、溃兵、乃至罗网这类魑魅魍魉，恐怕会更加猖獗。让墨社组织乡民，能避入彭城者尽量避入，不能者，也要结寨自保，互通消息。粮食、药品、简易的防卫器械，让墨社尽力筹措分发。”
“明白！”
盗跖重重点头。
“这事交给我。彭城周边咱们经营了这些年，乡民大多信服墨社，组织起来不难。”
李胜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下方飞速掠过的苍茫大地，忽然问道。
“盗跖，你可知罗网在附近一带，最近的固定据点在何处？”
这话问得突兀。
盗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狠劲的笑容。
“巨子，您这是要……找他们的晦气？”
班大师和高月还有一众弟子也看向李胜。
“他们杀了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李胜的语气依旧平静。
“墨家兼爱，亦讲非攻。但我墨家也不是泥捏的。罗网屠戮我墨家治下之民，便是在挑衅墨家的底线。这个头，不能开。”
“好！就该如此了！”
盗跖一拍大腿。
“不过巨子，这事儿您问我，我还真有点吃不准了。一年前，不是您亲自下令，让我把咱们墨家对外情报侦查这一块全权交给高统领负责了吗？说是他这些年武功有所长进，给他加加担子让他专门打理。这最近的情报，得问他。”
李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
一年前，经过自己的指点，高渐离于彭城之畔悟出“易水寒”剑意，武功心境皆有大进，不再仅仅是那位擅琴的雅士。
自己当时便觉得，让他继续只负责彭城以及周围的巡逻任务，有些屈才了。
墨家需要更主动地掌握外界动向。
于是便整合了原先分散在盗跖、班大师等人手中的部分对外职能，精简了原来“谍攻部”的任务，由心思缜密、剑法已然大成的高渐离统领。
“小高现在应该在彭城坐镇？”
李胜问。
“应该在。”
班大师接口。
“我们出发前，他正处理一批从齐国传来的商贸线情报，事关今年药材的收购，很重要，他脱不开身，所以这次南下侦查楚地战况，就没让他一起来。”
李胜点头。
“班大师，全速返回彭城。我们先与高渐离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