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既如此，老夫这就去安排行程与随行人员。”
“有劳前辈。”
六指黑侠离去后，李胜独自在议事厅中又站了一会儿。
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密函上。
百越，苍梧山，神木梧桐……
若真能取得此灵树，或许，墨家一直推进的灵根培育计划，就能迈出关键一步。
……
夜色渐深。
端木蓉的住处位于机关城东侧一片僻静院落，窗外有溪流经过，夜里能听到潺潺水声。
屋内，药香弥漫。
端木蓉正守在小火炉旁，手中蒲扇轻摇，控制着炉火。
药罐中咕嘟作响，氤氲的蒸汽带着一股清苦中回甘的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
李胜走了进来。
“蓉儿。”
端木蓉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看着火候。
“先坐，药快好了。”
李胜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在火光映照下柔和的侧脸。
炉火将她额前的碎发镀上一层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没有问他议事厅里谈了什么，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该她知道时，李胜自然会告诉她；不该她知道时，她从不多问。
“今天小虞那丫头，又缠着你学新招了？”
端木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是啊，心气高得很。”
李胜也笑了。
“说是用翼装滑翔，身形比盗跖还稳。”
“你可别太由着她。”
端木蓉小心地将药汁滤入碗中，递到李胜面前。
“她年纪还小，根基未固，贪多嚼不烂。《逍遥游》是高深功夫，急不得。”
“我晓得分寸。”
李胜接过药碗，触手温热。
汤色清亮，可见熬煮之用心。
他低头吹了吹，慢慢饮下。
药味初入口微苦，随即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白日奔波的疲惫感似乎真的舒缓了不少。
“如何？”
端木蓉看着他。
“很好。”
李胜放下空碗，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我总是安心许多。”
端木蓉手指微颤，却没有抽回，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另一只手将空碗和药罐收到一旁。
“你这次回来，能待几日？”
她轻声问。
李胜沉默了片刻。
“明日一早，我要南下百越。”
端木蓉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百越？那边……如今不太平吧？王翦大军已破楚军主力，正南下寿春。楚国一灭，秦军兵锋必然南指百越诸部。”
她的消息很灵通，语气中担忧明显。
“是为一桩要紧事，必须亲自去。”
李胜握紧她的手。
“放心，我会避开秦军主力。去的也是深山部族聚居之处，不涉兵戈。”
端木蓉凝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微凉。
“我知你肩负甚重，墨家上下，乃至将来……许多事都系于你一身。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务必保重自己。你如今虽武功高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百越之地多瘴疠毒虫，部族关系复杂，万事小心。”
“我会的。”
李胜心中一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端木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颊靠在他肩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心跳，以及窗外潺潺的溪流声。
烛火噼啪轻响，光影摇曳。
良久，李胜低声道。
“待此番事了，百越归来，或许……我们该将事情定一定了。”
端木蓉身子轻颤，没有抬头，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嗯。”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
李胜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带着药香的清苦与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夜色温柔。
……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咸阳，气氛却截然不同。
罗网总部，深藏于咸阳地下，错综复杂的通道与密室，构成了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暗王国。
最深处的一间石室内，烛火昏暗。
赵高身着暗红色官服，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案后。
他面白无须，眉眼细长，此刻正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左手食指上一枚墨玉指环。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但石室中的空气，却冰冷得几乎凝结。
下方，玄翦站立，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案后之人。
在玄翦身后，还跪着四名黑衣探子，他们是新郑据点覆灭时侥幸存活的幸存者，此刻更是抖如筛糠。
“新郑据点，经营多年，渗透韩地旧贵族，囤积钱粮兵器无数。”
赵高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滑腻的阴冷，在石室中回荡。
“一夜之间，没了。”
他停下擦拭指环的动作，抬起细长的眼睛，看向玄翦。
“玄翦，你是我罗网天字一等。我让你坐镇新郑，统管三晋之地罗网事务，你就是这么给我管的？”
玄翦头垂得更低。
“属下失职，甘受任何责罚。但……墨家巨子李胜，武功之高，远超预估。属下与其交手，不过三合，便已重伤。其手段……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赵高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个匪夷所思法？说来听听。”
玄翦身后，一名胆子稍大的探子颤声开口。
“启禀……启禀中车府令，那李胜……他……他是从天而降的！”
“哦？”
赵高挑眉。
“天降神兵？”
“不，不是……”
探子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语言。
“那天清晨，天尚且未明，月明星稀。属下正在执行完任务从外归来，忽然……忽然听到天上传来极其尖锐的破空之声，抬头看时，只见一道黑影，拖曳着长长的火光，自极高处俯冲而下，速度……快得不像人力所能及！”
他眼中浮现出当时那噩梦般的场景，声音发颤。
“然后……然后那黑影就笔直撞入了据点主楼！轰隆一声巨响，整栋三层木石主楼，从顶部到底层，被硬生生贯穿！砖石木梁四散飞溅，烟尘冲天！紧接着便是熊熊大火……”
另一名探子补充道，语气带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