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那墨家巨子李胜，简直不是人！一个人以肉身从天而降，撞穿了楼宇！火光中，属下隐约看到那人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罩，落地的冲击将方圆数丈的地面都震裂了！然后……然后他就从废墟里走了出来，身上连尘土都似乎没沾多少……”
赵高擦拭指环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叩。
从天而降，肉身撞楼，周身气罩……
这已超出了寻常武功的范畴。
他想起了大约一年前，那场几乎让罗网伤筋动骨的损失，六剑奴，罗网最锋利、最默契的杀手组合，在咸阳附近折损巨大。
就是墨家巨子李胜所为。
“彭城附近，追杀项氏残党时，那些被‘顺手’处理掉的乡野百姓……”
“后来出现的那个‘神秘高手’，屠尽彭城罗网一队人马，手法迅速……当时彭城那边的人便怀疑是墨家巨子所为，后来新郑据点遭遇袭击，证实了那名神秘高手就是墨家巨子李胜。”
探子继续汇报。
“玄翦，你与李胜对决，可有什么发现？”
玄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他……他没用什么兵器，只凭手指便弹开了黑白双剑……之后我便被他挑飞双剑一掌印在胸口，便……便飞了出去。”
空手对双剑？
弹指破剑锋？
赵高沉默了。
石室中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赵高缓缓将丝帕放下，墨玉指环重新戴回食指。
“将你们所见所闻，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写下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无波的腔调。
“我要最详细的证据链。”
“是！”
三名探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
“玄翦。”
赵高看向依旧站着的老年剑客。
“你伤势未愈，先去‘药窟’疗养。新郑之事，暂不追究你失职之罪。待伤好后，另有任用。”
玄翦深吸一口气。
“谢大人。”
“都下去吧。”
三人躬身退出石室，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赵高独自坐在案后，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李胜……
墨家巨子……
先是六剑奴，再是新郑据点。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是挡在罗网的路上，而且一次比一次出手狠辣，一次比一次展露的实力更令人心惊。
天字一等的玄翦，轻而易举的败于他的手下。
这种实力，已经不是寻常江湖势力能够应对的了。
罗网虽然庞大，高手如云，但真正能达到玄翦这个层次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要围杀一个能轻松重伤玄翦的存在，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连罗网都会感到肉痛。
更何况，墨家并非只有李胜一人。
机关城，各地据点，那些精通机关术和阵法的墨家弟子，都是麻烦。
硬碰硬，并非上策。
赵高的目光，移向案头另一卷帛书。
那是来自前线的军报抄录。
“王翦大将军破项燕主力于蕲南，斩首十万，楚军溃散。大将军正挥师南下，直指寿春，楚国郢都已震动……”
楚国，即将成为历史。
天下，即将尽归于秦。
届时，秦王剑锋所指，便是罗网全力以赴的方向。
而墨家，这个拥有强大武力与机关术的团体，这个屡次与罗网作对的敌人，这个敢出手救下项家的人……
必是大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需要让大王“看到”墨家的威胁，看到李胜的危险。
罗网的权威不容挑衅，大王的威严一样不容挑衅！
李胜展现出的非常规武力，以及各地如火如荼的墨家组织，可以成为一把刀，一把指向墨家的刀。
他要将新郑之事，将彭城之事，详细地、确凿地呈递到大王面前。
让大王知道，江湖中潜藏着怎样的怪物。
让大王决意，挥动大秦的铁拳，碾碎这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而罗网，将是陛下最忠诚、最锋利的爪牙。
赵高缓缓起身，走到石室一侧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他苍白而阴柔的面容。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的领口，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笃定的笑意。
是时候，进宫一趟了。
他需要面见陛下，呈上这些“有趣”的证据，顺便……聊聊天下归一之后，该如何“整顿”这位墨家巨子。
墨家，李胜……
咱们的账，慢慢算。
…………
翌日清晨，机关城朱雀起降平台。
晨雾未散，山谷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机关朱雀已经就位，巨大的木质身躯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双翼收拢，静静地等待着。
李胜一身墨色劲装，外罩深灰色斗篷，背负一个不大的行囊。
身旁站着五名随行弟子，都是精干之辈，其中便有昨日提到的墨古。
六指黑侠、端木蓉、盗跖、高渐离、雪女等人都来送行。
小虞也挤在人群中，眼巴巴地看着。
高月站在六指黑侠身侧，一袭淡蓝衣裙，气质沉静。
她向李胜微微颔首，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
“巨子，一切小心。”
六指黑侠沉声道。
“总部有我，机关城有众位统领，不必挂怀。”
“有劳前辈。”
李胜拱手，又看向高月。
“月儿，我不在时，日常事务你多费心，有疑难之处，随时请教黑侠前辈与其他统领。”
“师父放心，月儿明白。”
高月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李胜点了点头，最后目光落在端木蓉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青的衣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胜对她微微一笑，转身，登上了机关朱雀。
舱门关闭。
操控弟子拉动机关，朱雀内部传来齿轮啮合与机关运转的低沉轰鸣。
双翼缓缓展开，开始有节奏地扇动，卷起越来越强劲的气流，吹得平台周围众人衣袂飞扬。
“起飞！”
第248章 苍梧郡
朱雀离地，升空，在山谷中盘旋半圈后，调整方向，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层云之后。
端木蓉仰头望着天空，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才轻轻垂下眼帘。
“蓉姐姐，巨子师父一定很快就回来。”
小虞凑过来，拉住她的手。
“嗯。”
端木蓉轻轻拍了拍小虞的手背，转身，朝着药庐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