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如果我们带着诚意去拜访,提出想看看神树,你觉得有可能吗?”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难,很难。神树是他们最神圣的东西,外人想看……除非是祭司或族长特别信任的客人。而且就算让看,也只能远远看,不能靠近。”
他看了看李胜,小心地问。
“巨子,您……您不会是想打那棵树的主意吧?”
李胜笑了笑。
“如果我说,那棵树对我、对很多人都有大用,但我不会强夺,而是想和黎木部族商量,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呢?”
老吴沉默良久。
“那……您得准备好付出很大代价。而且,还得让他们相信,您不是要伤害神树,而是……而是能让神树变得更好。”
“这正是我要做的。”
李胜站起身。
“老吴,明日就麻烦你带路了。路上,还请多告诉我一些黎木部族的习俗、忌讳,以及他们的需求。知己知彼,方能谈成事情。”
老吴见李胜态度诚恳,也放松了些。
“巨子放心,小人一定尽力。”
吴沉在一旁道。
“巨子,进山的干粮、药材、防瘴物品都已备好。另外,属下准备了一些货物,盐、铁器、布匹、药材。进山与部族打交道,带些礼物总没错。”
“想得周到。”
李胜赞许道。
“这些货物记在账上,等我事情办完了会付钱与你。”
“巨子说笑了,这点东西商行还出得起。”
吴沉连忙摆手。
李胜坚持要给,吴沉拗不过李胜也只能答应。
李胜转而问道。
“秦军南下的消息,郴县官府有什么反应?”
“郡守今日午后召集了所有官吏和城中大族,据说商讨了两个时辰。会后,郡守府派人加固了城墙,还在四门增派了守军。”
吴沉压低声音。
“属下打听到,郡守已派人快马北上,一是打探寿春消息真伪,二是……可能是向残余的楚军求援。”
“求援?”
李胜摇头。
“楚国主力已溃,哪还有援兵可求。苍梧郡兵力不过两三千,且多是老弱,如何抵挡秦军虎狼之师。”
“那郡守为何不降?”
“大概是存着侥幸,或是怕降了之后,秦法严苛,自己没了权势。”
李胜看向窗外夜色。
“无论如何,战事将起,百姓又要遭难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在兵祸蔓延到山区前,把事办完。”
众人皆默然。
夜更深了。
郴县城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寂静。
而在这寂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秦军的铁蹄,正从北方向南滚滚而来。
留给李胜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还笼罩着郴县城郭。
李胜、墨古,以及向导老吴,三人已收拾停当,在商行后院会合。
行囊不算沉重,除了必要的干粮、清水、防瘴药材和几件换洗衣物,便是吴沉准备的那些作为礼物的盐、铁器、布匹和成药,分作三份各自背负。
“巨子,一切小心。若有变故,可派人传信回商行,属下必竭力接应。”
吴沉送到后门,低声嘱咐。
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商行这边,你也做好准备。秦军若至,首要保全自身与城中墨家联络点,不必硬抗。”
“属下明白。”
三人不再多言,悄然出了后门,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很快便出了西门,沿着郴水南岸的小路,朝着苍茫群山走去。
起初的道路还算平坦,沿着河岸蜿蜒,偶尔能遇见早起的农人或是赶着牲口的行商。
越往南走,人烟越稀,道路也越发狭窄崎岖。
一个时辰后,脚下已不再是成形的土路,而是依着山势踩踏出来的小径,两侧林木愈发茂密,藤萝缠绕,鸟鸣兽吼声从深林中隐隐传来。
老吴走在最前,手中一根削尖的硬木棍不时拨开拦路的荆棘,或敲打草丛以惊走可能潜伏的蛇虫。
他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显然常年走山路的功底扎实。
李胜走在中段,墨古断后。
起初老吴还时不时回头提醒。
“巨子小心脚下,这里苔滑。”或是“前方有片沼泽地,需绕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
无论苔藓湿滑的岩石,还是盘根错节的陡坡,李胜走上去都如履平地,身形轻盈得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
甚至在一些需要借助藤蔓或树枝借力的险要处,李胜往往无需借力,身形一晃便已过去,那份举重若轻,让老吴暗自咋舌。
更让老吴惊讶的是山中的瘴气与毒虫。
午后,他们进入一片雾气氤氲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有些腐朽的气味。
“巨子,这是‘桃花瘴’,吸多了会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
老吴连忙取出准备好的避瘴药丸,自己含了一颗,又递给李胜和墨古。
“含着这个,能好些。”
李胜接过药丸,却并未立刻放入口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异味的空气,闭目感知片刻,摇头道。
“此瘴毒性不烈,主要是混杂了腐殖之气与几种花粉,扰动心神罢了。运转内力护住心肺,加快通过即可,药丸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他当先迈步走入雾中,步伐丝毫未受影响。
老吴将信将疑,学着运转那点粗浅的内息,果然觉得胸闷头晕之感减轻不少,连忙跟上。
至于毒虫蛇蚁,更是难以近李胜的身。
有时老吴分明看到色彩斑斓的毒蛇从草丛昂首,欲弹射袭击走在前方的李胜,可李胜只是看似随意地用手中的树枝轻轻一点,或脚步微错带起的气流一卷,那毒蛇便莫名其妙地瘫软下去,或惊惶窜走。
蜂虿蚊蚋更是远远便避开,仿佛李胜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巨子……您这身手,怕是比山里最老练的猎户还厉害。”
休息时,老吴忍不住叹道。
“我在这山里跑了半辈子,也没见过您这样的。”
对他们靠山吃山的山民来说,山中最危险的不是部族之人,而是这些毒虫猛兽。
李胜笑了笑,递过水囊。
“不过是些运气法门和感知的技巧。山林自有其韵律,顺应它,便不难。”
老吴接过水囊,心中却明白,这绝非“不难”二字可以概括。
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武功之高,恐怕远超他想象。
第一日安然度过,夜晚他们在背风的山崖下露宿。
李胜选了处干燥高地,简单清理后,让墨古与老吴休息,自己则守了上半夜。
山风凛冽,兽吼悠远,但这一夜平静无事。
第二日,他们翻越了两道山岭。
路径更加难行,有时几乎需要攀爬。李胜的表现愈发让老吴觉得深不可测。
百丈高的陡峭崖壁,老吴需要借助绳索和凿出的浅坑小心翼翼攀援,李胜却能如灵猿般借助些许凸起快速而上,甚至有余力放下绳索协助墨古。
接近午时,他们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意外发生了。
“唰唰唰,”
七八道人影从周围的巨树和灌木后闪出,挡住了去路。
他们肤色古铜,穿着简陋的兽皮或粗麻衣物,头发以骨簪或藤条束起,脸上、手臂上绘着靛青色的奇异纹路,手中拿着削尖的木矛、石斧,还有两人挽着简陋的木弓,箭已上弦,对准了李胜三人。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壮汉,他操着生硬古怪的楚语,喝道。
“站住!外……外人,留下货物,滚……滚回去!”
老吴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半步,举起双手,用流利的越语快速说道。
“各位兄弟,我们是郴县墨氏商行的,进山做点买卖,换些药材皮子。这是给黎木部族焰虎族长带的礼物,不是外人。行个方便?”
那疤脸壮汉听到“黎木部族”和“焰虎族长”,神色略微松动,但目光扫过李胜和墨古背负的行囊,尤其是那些用油布包裹、隐约露出金属光泽的铁器,贪婪之色又起。
他用越语叽里咕噜和同伴快速说了几句,然后对老吴道。
“黎木部族……可以过去。但货物,留下一半!算是……买路钱!”
老吴还想再商量。
“这……这些都是约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