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现在才公元前224年,楚国就已经快灭亡了。
他没有回答墨古的疑问而是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进山。”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寿春城。
这座楚国经营了两百年的都城,此刻已换了旗帜。
城墙多处破损,烟熏火燎的痕迹随处可见。
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门户紧闭,只有一队队黑衣黑甲的秦军士卒在巡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王宫大门敞开,秦军卫卒持戟肃立。
昔日楚王议事的大殿外,秦军主帅王翦并未进入殿内,以他的政治智慧还不至于犯这种错误,而是站在殿前高台之上。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须发已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一身黑色甲胄未卸,手按剑柄,俯瞰着脚下刚刚征服的都城,正听着麾下将领的汇报。
一名文官打扮的幕僚快步走上高台,手中捧着几卷用墨纸书写的册录。
“大将军,寿春城内反抗已基本肃清。楚王负刍及其宗室、大臣共三百余人,已全部扣押在偏殿。府库、粮仓、武库均已清点封存,这是册录。”
王翦接过册录,就着夕阳余晖快速翻阅。
墨纸上的字迹清晰工整,比他以往使用的竹简轻便得多。
‘墨家巨子李胜果然是一位大才!’
他心中感叹,然后询问下属。
“伤亡如何?”
“我军阵亡两千一百余人,伤四千余。斩敌首级八千,俘获楚军士卒三万两千人。”
王翦微微颔首。
以较小代价攻破一国都城,这个战果足以向咸阳交代了。
“楚军残余兵力去向?”
“据俘虏供述,部分溃兵逃入大别山、桐柏山等地,化为流寇。另有一些残部向南溃散,可能逃往南部诸郡。”
王翦沉吟片刻,转身走回临时设在大殿旁侧厢房内的军帐。他并未踏入那座象征着楚国王权的大殿,那是僭越之举,非人臣所应为。
军帐内已摆好一张宽大的方案,上面铺开着楚国全境舆图。
王翦站在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图上每一寸山河。
“淮北之地,毗邻我大秦国土,如今寿春已破,楚王被俘。”
他手指点在淮北区域。
“此地可传檄而定,无需大军征伐。传令李信,率五万步卒北上淮北,招抚各城。反抗者屠,归顺者安。半月之内,我要淮北全境平定。”
“诺!”
传令官迅速记录命令。
王翦的手指继续向南移动。
“楚国主力虽灭,但南部尚有苍梧、会稽、九江、黔中、巫郡诸地未服。这些地方山高路远,部族混杂,若给其喘息之机,恐成后患。”
他看向帐中诸将。
“我意,先将楚国灭亡,楚王负刍被俘消息传至楚国南部,等大军在寿春休整五日后,即刻南下,携大胜之势,一举荡平楚南全境。”
众将肃然。
“此外,”
王翦的手指移至楚国东南。
“越国虽小,但据守会稽山地,民风彪悍。楚越联姻数代,关系密切。若让越国收拢楚地溃兵,据险而守,又将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目光锐利。
“此次南下,当一鼓作气,连越国一并覆灭,永绝后患。”
帐中气氛凝重而亢奋。
一名将领出列。
“大将军,若要同时平定楚南与越国,兵力是否……”
“足够了。”
王翦打断他,手指点在舆图西侧。
“传信巴蜀郡守,令其集结郡兵,东出巫峡,攻取楚之巫郡、黔中。如此,我军自北向南,巴蜀军自西向东,两路夹击,楚南残部必望风而降,不敢顽抗。”
众将闻言,眼睛一亮。
“大将军妙算!”
“巴蜀军东进,可牵制黔中、巫郡楚军,使其无法南下支援会稽、苍梧。我军则可集中兵力,先定苍梧,再破越国,事半功倍!”
王翦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舆图最南端那片标注为“苍梧郡”的区域。
那里是楚国统治的极限,再往南便是百越诸部盘踞的连绵群山。
“苍梧郡……”
他低声念道。
“此地虽偏远,却是控扼百越的要冲。占据苍梧,便可威慑百越诸部,为大秦将来经略南疆奠定基石。”
他的手指在“苍梧郡”三字上轻轻一叩。
“此地,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传令官迅速记录所有命令,准备发往各军。
王翦走到帐外,再次望向南方天际。
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但在他眼中,南方的山川河岳,已尽是大秦版图上的待征之地。
楚国的覆灭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整个南方的臣服。
第249章 百越部族
……
夜色渐深。
郴县墨家商行后院厢房,烛火通明。
吴沉带着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进来。
说是中年,但看上去他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风霜刻痕像极了老年人,不过他的眼神明亮,而且看上去就是身形矫健之辈。
“巨子,这位就是老吴。”
吴沉介绍道。
老吴有些拘谨地朝李胜躬身。
“小人吴石,见过……见过巨子。”
他说的是带着浓重楚地口音的中原话。
“不必多礼。”
李胜温和道。
“请坐。吴管事说你对苍梧山很熟悉?”
“是。”
老吴在凳子边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小人生在郴县,长在郴县。年轻时跟着父亲进山采药、打猎,后来为商行带路,苍梧山的大小路径,不敢说了如指掌,但至少不会迷路。”
“黎木部族所在的雾谷,你去过吗?”
“去过三次。”
老吴回忆道。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跟我爹去收购药材,那时我还小。最近一次是去年,带商行的人去换兽皮。黎木部族的人……还算讲道理,只要不触犯他们的禁忌,一般不刁难外人。”
“他们的禁忌有哪些?”
“最重要的就是神木。”
老吴神色严肃起来。
“那棵大梧桐树,黎木人叫它‘祖灵之树’,说是他们部族第一代祖奶奶死后所化。树周围百步之内是禁地,除了族长和祭司,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月圆之夜,更是严禁外人留在寨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就是,不能指着神树说话,不能折它的枝叶,不能在树下杀生。违者……据说会被祖灵诅咒。”
李胜静静听着。
“他们的族长焰虎,为人如何?”
“焰虎族长……”
老吴想了想。
“我见过两次,一次是十年前,一次是去年。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很高,脸上有刺青,左边耳朵缺了一角,据说是年轻时与山豹搏斗留下的。”
“他说话声音很大,但不像有些部族头人那样蛮横。去年我们去时,寨子里有个孩子发高热,正好商行带了药材,我们给了些。焰虎知道后,特意让人多给了我们两张豹皮。”
“听起来是个明事理的人。”
李胜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