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今年不同往日,郡中征召人手前往云梦一带驻守。”
他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与另外一人离开了这里。
院门关上,李屠夫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袋补偿,眼神发直。
要是早知道如此,他宁愿县里不要派人前来给他这笔补偿。
其实他这全是自我安慰之举,律法严苛之事他自己非常清楚。
当年他就是因去郡中担任一年正卒,这才没能在妻子身边照顾,从而导致她身体亏虚,在生下李胜没几年就走了。
这些年来,为了照顾李胜,他年年破财打点县中差役,总算将其服徭役的地点安排在了清水集对岸的里耶城中,只需担任一名守卒。
他刚刚喊住差役,就是想问清楚具体情况,也好提前打点。
但看那两位差役的态度,他知道这件事情难办了。
这可是去边境驻守的危险活,胜儿他还没有成家呢!
李胜弯腰拾起那几串微沉的钱和布,神色沉静。
江湖的风波暂息,世俗的枷锁却悄然勒紧。
身不由己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父亲,”他开口,声音沉稳,“没事,我去便是。”
第46章 入伍
“胜儿,服役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他知道儿子是跟墨家弟子学了两手把式,但是那点三脚猫功法在军阵中起不到半点作用!
只要军阵一旦形成,那就是血肉磨盘一般的存在,任你是武功高手也要在军阵中饮恨。
他记得当年他担任正卒时前去剿匪,那些山匪都是高来高去的人物,但是面对秦军的铁骑,还不是落得个身死人手的下场。
“胜儿!你不明白!这不是在清水集杀几个水匪,也不是在山上练功!那是去边境驻守,是要真刀真枪和人拼命的!秦军律法严苛,军阵无情,任你个人勇武,陷在阵中也是九死一生!”
看着儿子的表情,李昌心里焦急。
他非常清楚他是怎么想的,毕竟他当年也年轻气盛过。
他当年自认屠宰牲口无算,哪怕是担任正卒也只是将屠宰的对象从牛羊换成了人而已。
更别说现在李胜还学了两手功夫,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李胜沉默地看着父亲。
他理解父亲的恐惧,那是一个普通人对战争和国家机器的天然畏惧,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担忧。
但他也不是一个只会杀猪的屠夫,父亲还没有了解到他真实的实力,生擒酉水五匪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就连隐蝠那样的顶尖杀手都死在他手中。
军阵固然可怕,但他身负技能面板,《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更是达到了lv2的层次,拥有【混元一气】和【生生不息】的特质,更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绝非毫无自保之力。
“父亲,”李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危险,但律法当前,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我们不能背上逃役的罪名,您放心,我自有分寸。”
秦法严苛,就像一张蛛网一样,将秦国所有的黔首网罗其中,一旦触犯法网,那后果将是每一个人都难以承受的。
黔首们想要在秦国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只有两条路径。
其一,上阵杀敌立功,二十等军功爵制的大门向黔首们敞开了一条用鲜血铺就的上升通道,只要达到第四等“不更”的爵位,就可以免除每年轮流服役的徭役,战功卓越者更是能扶摇直上,最终封侯!
其二,那就只有造反了。
在秦国,所有人的地位、财富、尊严,只能通过战场上的军功来获取,没有别的途径。
所以李胜现在不想引来秦国这架国家机器的围剿,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前去服役。
李屠夫看着儿子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慌乱。
他忽然意识到,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呵护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接下来的两日,李胜并未慌乱。
他去了趟集市,精选了耐存放的大米、大豆,割了几条自家腌制的腊肉,又买了一些盐和本地能找到的几种干菜。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旁人无法得见的技能面板。
【厨艺lv0(99/100)】
这正是他此刻所需的。
他先是认真的将今天的午饭做好,然后静下心来,看着厨艺技能从lv0突破到了lv1。
没有绚烂光华,只有大量关于食材处理、火候掌握、味道调配的基础知识瞬间涌入脑海,融会贯通。
原本寻常的厨艺,此刻在他眼中已有了不同的门道。
【手持厨刀,百味由心,你倾尽一生沉浸调和之道,以食入道,觉醒调和之触。】
【调和之触:易牙烹鲜,道法自然。你能洞悉万物本质,不拘于形。凡所能触,皆为食材;凡所能感,皆可调和。你双手所及,可化腐朽为神奇,将药石之力融于三餐百味,以膳食之道滋养躯体,疗愈暗伤,调和阴阳。】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眼前寻常的食材在他感知中变得不同。
他能察觉大米的饱腹之性,大豆的厚实,盐的稳固,还有茱萸那一点微弱的辛散。
一个想法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站在灶台前,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大豆出来,双掌用力捏紧,大豆就完全碎成了粉末。
‘张飞都能做到的事情,我没道理做不到。’
李胜如法炮制,将这一袋子大豆全部捏成了粉末。
这只是第一步,接着他开始下一步的动作,流程看似普通,淘洗、炒制、研磨、混合、压实。
这些步骤看似简单,但是对火候的把握非常严格。
而他自从厨艺技能升级到lv1,已经是一位世间顶尖的大厨了,可以说是以厨入道都不为过。
把握火候对他来说毫无问题,火候总是刚好,粉末极其均匀,双手搅拌压实时,带着一种异常的稳定和专注。
他将几种材料的特性慢慢揉合为一。
成型的干粮块颜色偏深,质地硬实,手感沉甸,有一种淡淡的豆香味,而且小啃一口,茱萸的微辣和盐分恰到好处填满了口腔。
李胜眼前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跟后世零食相差无几的味道。
谁说辟谷一类的食物只能制作成寡淡无味的口感的,这不是能做的很好吃吗?
腊肉被切成薄而硬的片,水分尽去,咸味封存。
最后熬的一小罐酱膏,色深浓稠,味道咸厚。
这些口粮看上去朴实无华,但耐放顶饿,能提供扎实的体力,味道更是一点不差,其中茱萸的一点药性也可略驱寒湿。
看着这一包干粮,李胜满意的点头,应付赶路的时间足够了。
第三日清晨,霜寒未退。
清水集亭长准时到来,李胜已准备妥当。
他身穿贝送的新衣,背着行囊,里面是口粮、水囊、钱袋和衣物。
李屠夫红着眼眶将儿子送到集口,千叮万嘱,最终看着李胜的身影随着亭长和另一些同被征召的青壮,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小路尽头。
一路气氛沉闷,直至上了大船,他才走到船头坐了下来,独自欣赏着两岸的风景。
船上的青壮打量着端坐在船头的李胜。
“那位就是‘小白龙’李胜吧?”
“对,就是生擒酉水五匪的李胜李少侠!”
与李胜同样出身清水集的男子与有荣焉的介绍着,然后又将李胜的事迹复述了一遍,脸上全是自豪。
听到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称赞的对象,李胜内心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船行一两日,沅陵县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门口已聚集了大量被征召的丁壮,人声嘈杂,差役呼喝。
第47章 众人侧目
各地被征召的更卒在当地亭长带领下,来到了沅陵县城内的的一处校场。
所谓校场,就是古代操练军队的场地。
更卒训练,县城守卒,但凡跟征召徭役沾边的,全部驻扎在此处,整个校场占地将近百亩,大约接近十个足球场的占地面积。
除此之外,在校场附近还修建了一大片的建筑,有营房,军械库等设施。
各地的亭长们将更卒带领到校场完成任务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新来的更卒们面对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自发的形成了以乡党为纽带的一个个小团体。
李胜更是直接被清水集以及附近出身的青壮簇拥在了人群中央。
整个校场上叽叽喳喳一片,人们交流的热火朝天。
往日他们一直被困在土地上,这次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分享欲和好奇心达到了最高点。
“我听说秀山乡那边有盗匪作乱,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是盗匪作乱!”
一个男子左右张望着,见大家都在交流打听着消息,他压低了声音。
“是秀山乡山民不堪欺压,杀了差役遁入山中了。”
“嘶!”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他们不会告官吗?我县律法严明,只要据实上述,县老爷们自然会秉公处置!”
李胜听闻,暗自点头。
秦国律法是真严,但是他也是真给,擒住水匪的赏赐当天就发放了,一万多钱用几年都用不完!
管中窥豹,可见秦法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