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而他改良过后的传音入密之法就不同了,结合了道家天籁传音与墨家震动传声的原理,哪怕是功力不高者,同样可以做到当面传音,且极难被旁人察觉。
“巨子,此事蹊跷,王翦大军驻扎城外,足有十余万之众,突然邀您入营,恐非善宴。”
徐弱的声音在李胜耳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忧虑。
“此情此景,实乃险地。您一旦入了秦营,便是龙游浅水。营中皆是秦军精锐,王翦本人更是兵家顶尖高手,统军之能天下罕有。若他们真有歹意……除非将机关城青龙圣兽尽出,或可一战,但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巨子三思!”
虽然此时还未有“鸿门宴”这个典故,但是徐弱知道,王翦的邀请,恐怕来者不善。
李胜神色未变,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蒙恬,仿佛在思考他的邀请。
他同样传音回去,声音直接响在徐弱心底,沉稳依旧。
“徐统领放心,王翦既然邀请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不去不正说明我墨家心虚有鬼吗?”
“至于入营之险……”
李胜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让徐弱不由得心生信任的淡然自信。
“我自有分寸。”
现今天下,包括墨家上下弟子在内,或许都还未完全明白,如今的李胜,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下人,包括咸阳宫里的嬴政,也不清楚李胜的极限。
被李胜的自信感染,徐弱心头一震。
他自然知道李胜的强大。
当初,巨子在咸阳独战数百精锐秦军,击而破之,随后生擒阴阳家月神,震动天下。
其后又在新郑单枪匹马捣毁罗网重要据点,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事迹,墨家高层皆知。
但徐弱和大多数墨家弟子一样,对李胜强大的理解,仍停留在以往武道宗师的范畴,认为个人武力再高,面对训练有素、结阵而战的大军,尤其是王翦这等兵家名将统帅的秦国百战精锐,终究有力未逮。
其实他们却不知道,李胜的强大,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普通人乃至顶尖高手所能想象的边界。
阴阳家的东皇太一或许窥见了一鳞半爪,所以才在月神被俘后毫无动作,至今不敢直面李胜锋芒。
如今月神仍然在墨家做客,就是一种证明。
李胜不再传音,他抬起头,对蒙恬微微一笑。
“既然上将军诚意相邀,又有大王旨意需传达,李某岂敢不从?请蒙将军回复上将军,明日巳时,李某定当亲赴军营拜会。”
蒙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身处彭城,面对城外黑压压的十五万秦国大军,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竟能如此爽快地答应孤身入营,这份胆识气魄,确实非凡。
他起身,郑重抱拳。
“巨子豪气!末将定将巨子之言带回。明日巳时,末将当亲在营门相迎。”
“有劳蒙将军。”
李胜也起身还礼,随即似随意道。
“天色已晚,蒙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就在我墨家总部歇息一晚?我观将军甲胄未解,想必是接到命令便即刻动身了。墨家总部虽简陋,倒也安静。何况……”
李胜对蒙恬这位纯粹的军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而且蒙氏与墨家,也算有些渊源。
蒙家与秦墨之间交情颇深,蒙恬还在秦墨学习过一段时间,并且经由墨家的启示,他还改良了毛笔。
当初自己就是通过蒙恬的关系,直接将墨纸送入嬴政的视线的。
蒙恬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但还是摇头道。
“多谢巨子盛情。只是军令在身,末将需即刻回营向上将军复命,不敢耽搁。他日若有闲暇,定当再来拜访,与巨子及诸位墨家同道好好叙谈。”
“既如此,李某不便强留。”
李胜也不坚持,示意弟子。
“送蒙将军。”
“告辞!”
蒙恬再次行礼,转身跟着引路的弟子大步离去,甲叶摩擦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待蒙恬的脚步声远去,徐弱立刻挥手让堂内侍立的几名弟子退下,关上厅门。
他转身,脸上已满是焦虑,再也抑制不住。
“巨子!您真的要去?这分明是……是险境啊!”
李胜走回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徐统领,你的担心,我明白。”
“不,巨子,您可能不完全明白我的担心!”
徐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我们墨家如今走的这条路,表面上顺应秦法,辅助地方,兴利除弊,可您心中所图,徐弱大概能猜到一二……那绝非长久甘于现状之道。秦国那位大王是何等人物?他岂能看不出来?王翦此时率大军前来,又点名要您入营,我怀疑……怀疑这就是冲着你来的!是试探,也是威慑,甚至可能是……”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擒王!”
徐弱虽然话说的并不是很恰当,但是也表明了现在李胜在墨家的地位了。
他不是一位简单的巨子,他是整个墨家前行道路上的指路明灯,墨家现在谁都可以替代,而李胜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
李胜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徐弱。
“所以,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拒而不见?那等于直接告诉王翦,告诉咸阳,墨家心里有鬼,畏秦如虎。接下来,可能就是真正的兵临城下,剿灭‘叛逆’了。”
徐弱一滞。
“可……可这也太危险了!您是墨家巨子,身系墨家上下万千弟子、依附百姓之望!怎能亲身犯险?不如……不如称病?或由我代您前去?”
李胜摇了摇头,徐弱的这个建议就有点露怯了。
不过他也知道,墨家现在做的事情是先秦诸子从未想过的道路,如今秦军兵临城下,他有些过激反应是正常的。
李胜站起身,走到徐弱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徐弱微微一怔,感受到李胜手掌传来的沉稳力道。
“徐大哥,你是我在机关城最倚重的统领之一,心思缜密,虑事周全,这是你的长处。”
李胜看着他,眼神深邃。
“但有些时候,眼光需放得更开一些,胆量大一些。我且问你,自继任巨子之位以来,我可曾做过无把握之事?”
徐弱回想,缓缓摇头。
“阴阳家实力如何?”
“阴阳家位列诸子百家,虽声名不显,但是高手无数。阴阳家左右护法、诸部长老皆是修为高深之辈,更遑论那位神秘的东皇太一了。”
徐弱答道。
“罗网的实力如何?”
“罗网虽发自秦国,但实力遍布天下,无论是流沙、铁血盟、夜幕……还有诸多组织都不是其对手。”
“结果呢?”
李胜问。
“月神被您生擒,至今留在机关城‘做客’。”
徐弱顿了顿。
“新郑罗网据点被您一人横扫,几近全灭。”
“所以,”
李胜收回手,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隐约可见城外秦军营地的连绵灯火。
“你觉得,王翦的军营,比阴阳家核心据点更难闯?还是比罗网苦心经营的杀人窟更危险?”
徐弱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回答。
从单纯的危险性比较,似乎确实……但那是大军啊!是成千上万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士卒结成的战阵!个人武力,真能抗衡吗?
李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兵家战阵,确实能极大增幅军队之力,压制甚至绞杀高手。但前提是,那个‘高手’,还在他们理解的范畴之内。”
他转过身,看着徐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为之凝定的力量。
“明日我入秦营,非是逞匹夫之勇,亦非盲目自信。邀请,我可以接受。但若想以此胁迫,或包藏祸心……”
李胜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微光,让徐弱心头猛地一跳,忽然间,对于巨子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有了另一种模糊却震撼的认知。
“属下……明白了。”
徐弱最终低下头,选择了相信。
除了相信,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去安排吧。”
李胜道。
“通知下去,明日我赴秦营期间,墨家一切事务如常。各墨社安抚好社员百姓,无需惊慌。机关城那边有黑侠前辈坐镇我是放心的,彭城这边,未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是!”
徐弱领命,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安排了。
李胜独自留在堂中,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片隐约的灯火海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王翦……嬴政……
明日,便看看这位秦王,究竟想要如何落子。
……
秦军大营,中军帐。
蒙恬单膝跪地,向案后的王翦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