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迁陵县,清水集人,”李胜将包袱放在那空铺位上,“而且,在问别人之前难道不该自报家门么?”
听到李胜的回答,在铺子上躺尸的众人纷纷打起了精神看向他。
这个新来的家伙有点意思!
疤脸汉子直接从铺子上跳了来,直接欺身上前仰视着李胜。
“沅陵县,莲花乡人,彘!报上你的名字,小子!”
看着像一头胖猪一样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李胜感觉莫名有些好笑。
“清水集人,李胜,可以让开了么?”
疤脸汉子没有反应,旁边一个瘦削的青年倒是凑了过来,他叫驹。
“擒了酉水五匪的那个?”
“是。”
屋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彘的脸色却沉了沉。
他上下打量着李胜,目光在他那身干净的新衣和并不显魁梧的身材上停留。
“倒是没看出来。”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挑衅,“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李胜没接话,自顾自整理铺位。
彘见他沉默,以为怯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既是后来者,便要懂规矩,这屋里,按爵位,按资历说话,我乃公士,比你们这些无爵的白丁高一等,这什长之位,自然该由我来担当,你没意见吧?”
他这话明着对众人说,眼睛却盯着李胜。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子生擒了酉水五匪之后为何不选择将功劳等同为斩首升爵,但是现在这正是对他有利的一点。
有爵对无爵,优势在他!
第49章 碾压
尽管他听闻这个李胜有些名声,但是终究是个无爵之人。
李胜整理铺位的手并未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丝毫偏移,声音平静无波:
“什长之职,自有百将定夺,不是你我二人说了就算的,至于爵位……”
他终于直起身,看向彘,眼神淡然而笃定。
“随手就可拿下的东西罢了。”
他的语气没有抬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虽然他现在没有爵位,但是在来时的路上他就听亭长说过,斩首一人授爵一级。
凭借他在迁陵县秦军临时军营来去自如的本事,想要在战场上斩首立功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听到李胜的话,彘轻蔑一笑。
“呵,人虽不壮,口气倒是不小!”
虽然说斩首一级好像非常简单,但是可不是什么人头都能被算作军功的。
只有士兵在战场上独立斩杀一名敌军军官或披甲的精锐士兵,并取其首级作为凭证,这才能算斩首一级。
彘直接踩在了床榻上站了起来,看着终于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李胜,他直接以气势压人。
“既然你说爵位随手可拿,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看着踩在床榻上的彘,李胜淡淡道。
“怎么,你是想打架吗?”
屋内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其他人都屏息看着。
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横肉抽动,眼中怒意勃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彘深吸一口气,竟缓缓将踩在床榻上的脚放了下来。
他脸上的暴戾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忌惮和故作凶狠的表情。
“打架?私斗?”
彘嗤笑一声,声音却压低了些,仿佛怕被门外听见,“你小子想害死所有人?律法严苛,军中私斗乃重罪!轻则鞭笞、赀罚,重则削爵、戍边!我大秦子弟,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这道理,你莫非不懂?”
他这话半是警告李胜,半是说给屋内所有人听,试图重新占据道理的制高点,同时也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李胜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你待如何?”
彘眼珠一转,指着两人铺位之间那简陋的土台。
“既分高下,也让你心服口服,扳手腕!你若能赢我,这屋里你说话便算一份,若你输了……”
他冷哼一声,“往后便老实听着!”
扳手腕在士卒间是常见的力量较量,既不易造成严重伤害,也能直观地体现气力,且很难被认定为私斗。
屋内其他人闻言,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彘的体型摆在那里,力气显然不小。
而李胜虽精悍,但看起来并不以蛮力见长。
李胜看了一眼那土台,点了点头。
“可。”
彘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一声,率先在土台边蹲下,伸出粗壮如小腿的手臂,肘部抵在台面上,张开蒲扇般的大手。
“来!让我掂量掂量你这擒匪英雄的斤两!”
李胜平静地在他对面蹲下,却没有立刻伸出右手,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了一根食指。
“你什么意思?”彘愣住了。
“赢你,一根手指足矣。”
李胜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彘瞬间面红耳赤,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找死!”
他不再废话,粗壮的五指猛地握住了李胜那看似纤细的食指,几乎将其完全包裹,然后猛地发力向下压去!
然而,他想象中摧枯拉朽的胜利并未出现。
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压在了一根浇筑在地下的铁柱上,纹丝不动!
任凭他如何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臂,李胜的那根食指依旧稳稳地悬在那里,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李胜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蹲姿。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壮汉用尽全力,竟无法撼动对方一根手指?
彘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羞愤和惊骇交织。
他狂吼一声,再次爆发出全身的力量!
就在这时,李胜那根仿佛焊死在空中的食指,动了。
并非向下压,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开始向上抬!
彘那粗壮的手臂,那凝聚了他全身气力的手臂,竟然被这一根手指,一点点地,极其屈辱地扳了回去!
彘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他拼死抵抗,牙关几乎要咬碎,却根本无法阻止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他的手臂被越扳越高,手背距离台面越来越近。
终于,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啪!”
一声轻响,彘的手背被李胜的一根食指,稳稳地压在了土台面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屋内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看看面如死灰的彘,又看看缓缓收回手指,面色如常的李胜,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根手指……真的只用了一根手指!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营房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百将王樯去而复返,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屋内诡异的氛围,目光在僵立的彘和平静的李胜身上顿了顿,粗声问道。
“怎的如此安静?丙字十七号,内推的什长、伍长,可有人选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胜身上。
一个机灵些的青年连忙开口。
“回百将,我等……我等公推李胜为什长!”
他就是驹。
“对,李胜可为什长!”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连方才败得无比难看的彘,都低着头,闷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王樯看着彘一眼,感到一丝意外,但他却摇了摇头,看向李胜。
“李胜,你擒匪之功,迁陵县确有记录。按律,生擒贼首可比照斩首,你若当时申报,一个公士爵位是跑不了的。有了爵位,这临时更卒的什长,你自然当得。可你并未请功受爵,如今仍是白身。军中规矩,无爵者不可任什长,即便是临时的,也不合规矩。”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既然你这一什的更卒全部公推你担任什长,那么你就任个伍长,统辖五人,倒也无妨。反正皆是更卒临时编伍,并非正式军职。你意下如何?”
王樯说完,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看向李胜。
这也是他和其他军官些许疑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