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370章

作者:凡鱼忘机

  嬴政将李胜召至此处,其意不言自明。

  看到李胜入内,嬴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放下玉杯,声音在安静的偏殿内响起。

  “看,寡人的墨家巨子来了。”

  李胜走到殿中,对着嬴政的方向,躬身一礼,姿态从容,并无朝臣面对君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恭谨,却也不失礼数。

  “臣李胜,见过大王。”

  嬴政的目光在李胜脸上停留片刻,手指在玉杯上轻轻摩挲,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胜,今日大宴,庆我大秦拓土之功,群臣皆欢。然寡人观你神色,自入殿以来,始终平静如水,眉宇间未见半分欣喜之色。莫非……是对寡人未曾在此次大宴之上,提及你与墨家推行新政,保障南征大军粮秣转运、稳定后方之功,心有芥蒂?”

  殿内瞬间变得更加安静,连灯火的跳动都仿佛慢了下来。

  王绾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只是那微微拢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尉缭子依旧捻须,目光却从虚空落在了李胜脸上,带着纯粹的审视。

  王翦半阖的眼眸睁开了一条缝,他想要看看这位墨家巨子如何应对。

  当初在彭城他与李胜面谈,他总觉得摸不透李胜,现在他倒要看看李胜面对嬴政时会是什么反应。

  而蒙毅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大王此问有些过于直白。

  他蒙家与墨家是有几分情谊的,他本人也对李胜这位墨家巨子颇有好感。

  赵高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深了半分,眼神在李胜和嬴政之间悄然流转。

  压力,无形的压力,随着嬴政这句敲打意味十足的话,直接扑面而来地压在了李胜身上。

  这不是庆功宴上的客套,这是偏殿之中,核心权力圈对他的第一次掂量。

  李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嬴政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他的脸上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喜色,只有一贯的沉稳。

  “大王言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在这安静的偏殿里字字分明。

  “臣神色如常,非因他故。新政推行,农具改良,仓储建设,道路修整,皆是为使地尽其利,物畅其流,民得其安。此本为墨家‘兴天下之利’之旨。其用之于军,则军需可保;用之于民,则百姓可安。此乃新政应有之义,非为某一人之功,亦非为某一战之备。功在制度,利在长远,而非一时宴饮之喜。”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至于封赏、名位……”

  李胜微微摇头。

  “臣所求,非此物也。墨家所求,亦非此途。只要新政能于秦法之下,于大王的疆土之上,继续推行,惠及更多黎庶,使耕者有其助,工者得其器,伤者得其医,学者得其教,便是对臣与墨家最大的认可与赏赐。见新政可行,百姓得益,此心已足,余者,不足挂怀,亦无需形于颜色。”

  话音落下,偏殿内落针可闻。

  这番回答,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不仅否认了因未获表彰而不悦,更进一步阐明他的“喜”不在于宴饮封赏,而在于新政本身能长久利民。

  将“保障大军后勤”这样的实打实功劳,轻描淡写地归为“新政应有之义”,归为墨家理念的实践。

  这在崇尚军功爵制,一切以实效和功劳论赏罚,并以君王赏罚为最高荣辱的秦国朝堂,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超然得令人不安。

  廷尉李斯,那双锐利如锥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李胜平静的侧脸上。

  ‘不求名利?’

  李斯心中警铃大作。

  明悟了硕鼠之别的他太了解权力的滋味,也太了解人性。

  一个人,一个学派,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将触角伸向郡县乡野,组织“墨社”,传授技艺,收拢人心,若说无所图谋,他第一个不信!

  这比公然索求高官厚禄,更令人警惕!

  李胜越是表现得淡泊超然,李斯心中的危机感就越强。

  因为这种“超然”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野心,不是对个人权位的野心,而是对他所信奉的法家学说,对秦国现行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统治根基,发起挑战的野心!

  近年来,墨家在新政的旗帜下,影响力急剧扩张。

  原本在秦国,法家思想借助严密的律法和官僚体系,占据绝对主导。

  官吏是政策的执行者,也是思想的灌输者。可墨家弟子不同,他们深入乡里,带着实实在在的技术和帮助,他们口中宣扬的“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虽然与秦法强调的“赏罚分明”、“尊君集权”有表面上的配合之处,但其内核中的平等互助色彩、对“贤能”而非纯粹“法吏”的推崇,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侵蚀和动摇法家的根基。

  更让李斯不安的是,大王对此似乎乐见其成,至少是默许的。

  因为新政确实带来了粮食增产、民心稳定、物资转运效率提升等实实在在的好处。

  权力的空间有限,墨家进一步,法家则要退两步甚至更多。

  这使得以往合作尚算顺畅的法家与墨家之间,开始出现了裂痕,并且在不断扩大。

  地方上,已经隐隐有墨社影响力凌驾于乡里小吏之上的苗头。

  如今,这个墨家巨子就在眼前,面对君王可能的猜忌,竟能如此从容地说出“只求理念推行,不求个人荣辱”的话。

  要么,他是真正的圣人,要么,他所图者,远比眼前的权力与地位要大得多!

  而李斯根本不信世上有圣人,师从荀子的他相信人性是自私的。

  他的手指在案几下微微收紧。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他的师兄韩非。

  一样的才华横溢,一样的理念坚定,一样的……对他李斯追求的权力巅峰构成威胁。

  不,李胜或许比韩非更危险。

  当初师兄韩非的理念停留在庙堂策论仅得秦王喜爱,而李胜的墨家,已经扎根在了泥土里!

  王绾年事已高,丞相之位迟早空缺,李斯志在必得。

  可现在,横空杀出一个深得大王关注,且拥有庞大基层影响力的李胜!这绝对是他仕途上最强劲的对手!

  中车府令赵高,阴影中的面容上,那丝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又有些冰冷。

  他垂着眼睑,似乎在看自己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指甲,实则心神完全系于殿中的对话。

  ‘无所求?’

  赵高心中嗤笑。

  罗网这些年并非毫无建树。

  各地报上来的信息碎片汇总起来,勾勒出的图景让他这个掌控黑暗的人都感到一丝心惊。

  凡是推行了墨家新政、设立了墨社的郡县乡亭,百姓提及官府,多是畏惧与疏远;但提及“墨家先生”、“李巨子”,则多是感激与信赖。

  这种信赖,是发自内心的,是源于一口井、一架水车、一次义诊、甚至只是一句公道话。

  这种无形的东西,比刀剑与律法更利。

  赵高不信鬼神,但他信人心。

  人心所向,便是大势。李胜看似对咸阳的封赏毫不在意,可他抓住的,是更底层,也更根本的东西。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图谋?

  大王雄才大略,能看到新政的“利”,但未必能完全看透这“利”背后,悄然转移的“势”。

  这个李胜,所谋绝非寻常富贵权位,其志恐怕……深不可测。

  赵高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猎手审视棘手猎物时的光芒。

  御座之上,嬴政脸上的那丝笑意缓缓敛去。

  他没有对李胜这番高尚的表态做出任何评价,既未赞许,也未驳斥。

  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盯着李胜,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沟壑。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嬴政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偏殿的气压为之一沉。

  “李胜,”

  嬴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随意,而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千古一帝的霸道质询。

  “你墨家学说,兼爱非攻,寡人有所耳闻。你推行新政,于国确有裨益,寡人亦看在眼里。然……”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电,直刺李胜。

  “寡人近日,却听到一些不甚悦耳的风声。”

  嬴政的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

  “有人言,你墨家包藏祸心,暗中收纳楚国项氏余孽。更有人奏报,你于各地广立‘墨社’,看似传授技艺,互助乡里,实则以墨家学说聚拢黔首,外示恭顺于秦法,内怀篡逆不轨之图!此事,你作何解释?!”

  “包藏项氏余孽”、“聚拢黔首”、“内怀篡逆”!三个罪名,一个比一个严重,尤其是最后一个,直接触及了王权的逆鳞!

  王翦看向李胜,目光复杂。

  王绾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尉缭子捻须的手停住了。蒙毅面露惊愕。

  李斯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李胜,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滔天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伴随着嬴政那蕴含着帝王之怒的质问,轰然压向殿中那一袭青衣。

第271章 权力斗争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近乎指控的质问!直面的是扫灭六国,威加海内的千古一帝的滔天威势!

  李胜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他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改变。

  没有惊惶,没有愤怒,没有急于辩白的激动,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他迎着嬴政足以让百战猛将都心胆俱寒的目光,缓缓地说道。

  “大王所言第一事,包藏楚国项氏余孽,纯属子虚乌有,构陷污蔑。”

  “墨家自祖师墨子起,便立‘非攻’之旨,反对不义之战。墨者行走天下,所助者,乃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乃困于饥寒疾苦的黔首黎庶。从未收纳项氏一族,此等说法,不知源于何人何地,李胜愿与之当面对质,亦欢迎大王遣任何官吏,前往任何一处墨家据点、墨社查证。若有一例属实,李胜甘领任何罪责。”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态度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那份底气,来自于他对墨家内部管理的自信,也来自于事实本身。他当初当然帮助过少羽他们,但也仅限于此了,墨家最多提供一点助力,是绝对没有收纳项氏一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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