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
“走吧，先离开这里。”
天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放进了李胜宽大温暖的掌中，用力点了点头。
第275章 “横刀夺爱”
李胜握着天明的手，感受到那只小手从紧绷到逐渐放松。
就当他们正准备离开这里，回到墨家工坊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恰好挡住了月光洒下的唯一通路。
那人身形修长，立在那里，仿佛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的剑。
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种沉淀的静气。
一袭玄色锦袍，袖口与衣襟处绣着银线暗纹，在微弱月光下流淌着低调的华光。
外罩一件深青色缎面披风，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黑色貂绒。
长发以白玉冠整齐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疏朗。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寒意。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却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李胜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心中微动。
这张脸，他曾经见过。
“鬼谷传人，素有剑圣之称的盖聂。”
李胜的声音平静地在巷道中响起，打破了凝滞。
盖聂的剑圣名号已经在江湖中传播有一段时间了。
这些年，凡是试图侵入嬴政身边的刺客都会被这位剑圣拦下，他用几十上百颗人头杀出了剑圣的威名。
“如今是大王的剑术老师，深受器重。却不知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他说话时，握着天明的手并未松开，甚至微微侧身，将天明护在了自己身形侧后的位置。
同时，李胜心中念头飞转。
在原本的轨迹里，盖聂找到天明，是在荆轲刺秦失败数年后，带着他逃离咸阳，开始了漫长的逃亡生涯。
现在，盖聂出现在这里。
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早就知道天明的下落，甚至……一直在暗中关注。
那他为何任由天明在这底层挣扎受苦？是刻意磨砺，还是另有隐情？或者，他只是今夜才恰好发现？
无论如何，既然遇到了，李胜便不会放手。
这孩子是荆轲的血脉，与其让他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甚至跟随以后的盖聂被追杀逃亡，还不如现在将他带入墨家，早些接受教导，至少能平安长大，明理成人。
盖聂的目光先是在天明脏兮兮却难掩清秀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深，复杂难辨。
随即，他看向李胜，又扫过李胜身旁的月神，最后回到李胜脸上。
“李巨子，月神大人。”
盖聂开口，声音清冽如寒泉，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人，你们不能带走。”
李胜眉梢微挑。
“哦？为何不能？盖聂先生与天明，是何关系？”
他的问题直白，目光直视盖聂。
盖聂沉默了。
巷间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无法回答。
严格意义上，他甚至算天明的杀父仇人。
当初荆轲行刺时，他作为秦王近卫，职责所在，出手拦下了荆轲，从而导致了他的死亡。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与荆轲之间是仇敌。
实际上……
蓟城初雪，与荆轲对坐饮酒，论剑谈天下的情景犹在眼前。
荆轲其人豪迈不羁，笑起来时眼中却有化不开的忧色。
他曾经说，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在等他，叫丽姬。
他说，请务必替他带句话给她：莫再等了。
后来，他带到了。
在咸阳宫某个冷清的偏殿，他见到了那个令秦王倾心的美丽女子。
她得知荆轲身死的消息，神色平静得可怕，只轻声说。
“我知道了。”
最终却选择追随荆轲而去的女子。
当初她将尚且年幼的天明托付给他。
那是丽姬最后的请求，也是荆轲间接的嘱托。
他应下了。
随着秦王将天明封印记忆送出宫外，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并暗中关注。
而且一直在暗中一直护持着他。
今夜，便感知到了几股不凡的气息靠近天明，其中一道……他曾在宫中感受过，属于阴阳家右护法月神。
他才选择现身。
盖聂看着李胜，心中疑虑丛生。
这位近年声名鹊起的墨家巨子，他知道天明的身世吗？
墨家，确实是天明合适的归宿，荆轲本就是墨家统领，那里有他父亲的同门、旧部，或许还有未曾断绝的情谊。
但丽姬的托付言犹在耳。
他不能轻易将孩子交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墨家巨子。
盖聂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一道凝练的内力传音，直接送入李胜耳中。
“李巨子，可知此子身世？”
李胜神色不变，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只在盖聂识海响起。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只知他不会继续流落街头。他会进入墨家，读书习字，明理强身，平安长大。”
盖聂心中了然。
李胜果然知道。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李胜身旁静立不语的月神。
阴阳家右护法在此，而阴阳家曾为天明种下封眠咒印……李胜与月神同至，绝非巧合。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盖聂继续传音，这次声音更沉。
“他身中阴阳家封眠咒印，发作时神智癫狂，经脉逆乱，有性命之危。李巨子……可能解决？”
明面上是问李胜，实则是问李胜能否让月神出手解除咒印。
他知道月神正是当年施术者之一。
李胜闻言，握着天明的手并未松开，掌心却悄然渡入一缕极为精纯温和的内力，沿着天明细弱的手臂经脉探入。
内力游走间，李胜看到了天明体内的情况。
经脉比同龄孩子宽阔坚韧极多，显是底子极佳，而且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盘踞其中。
一股阴冷诡异，如附骨之疽，深植于几处要穴与心脉附近，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正是阴阳家的封眠咒印之力。
另一股则精纯凝练，中正平和，却蕴含着某种对立又统一的韵味，此刻正温和地包裹着那阴冷咒印之力，形成一层坚固的屏障，阻隔着它对天明经脉和神智的侵蚀。
这股力量……是鬼谷内力。
李胜抬头，看向盖聂。
原来如此。
他并非放任不管，而是一直在暗中以自身鬼谷内力护持着天明，抵消着咒印的侵蚀。
若非如此，一个毫无内功根基的孩子，身中此等霸道咒印，恐怕早已夭折，或彻底疯癫。
正因有盖聂持续不断的传功护持，天明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相对健康的身体和清醒的神智。
李胜心中对盖聂那一丝任由天明遭受磨难的反感，稍稍淡去。
他迎上盖聂的目光，传音回道，语气肯定。
“这道阴阳术，我自有办法可解。”
盖聂看着李胜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坦荡，让人看不透，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信任。
这位墨家巨子，比他预想的更加深不可测。
其内力修为，已让盖聂感到如渊似海，远在自己之上。
而他身边，还站着给天明种下封眠咒印的月神。
或许……这真是更好的选择。
天明跟着墨家墨家，至少比跟着自己这个时刻可能被卷入漩涡的人，要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