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摇了摇头。
“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若他们一口咬定你与我们勾结,你又如何自辩?”
他蹲下身,平视着天明的眼睛,声音更加清晰。
“天明,你留在这里,朝不保夕,受人欺负,你……想不想离开这里?跟我们一起走。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再随意欺负你,也不会让你再饿肚子。”
离开?跟这些陌生人走?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利弊。
危险吗?当然危险!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把自己卖了?或者有更可怕的图谋?
但是……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挨饿受冻,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气息温和沉稳,眼神清澈坦荡,不像坏人。
那个救了他的高月姐姐,笑容真诚,身手又好。
还有那个一直不说话、看起来很神秘的紫衣姐姐……他们好像真的很厉害,连那么高的屋顶都能轻松上去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提到了“墨家”。
天明隐约记得,好像在码头听一些老工匠提起过,墨家的人是会帮助穷苦人,会做很多厉害工具的“先生”。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是墨家的人……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涌起。
他想吃饱饭,想不再挨打,想……像高月姐姐那样厉害,能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
他想学功夫!
“我……我跟你们走,能……能学功夫吗?像她那样?”
天明鼓起勇气,指了指高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胜,充满了期盼。
李胜微微一笑。
“你若愿意,自然可以学。墨家不止有功夫,还有许多有趣有用的学问。”
这话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天明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下定决心的坚定。
“好!我跟你们走!”
就在这时,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和严厉的呼喝。
“就在前面!”
“快!别让他们跑了!”
“站住!宵禁时分,何人在此聚集?!”
方才跑掉的那几个大孩子,此刻正跑在前面,指着这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
他们身后,是五名身着黑色皮甲、手持长戟的秦军巡夜士兵,为首一个队率模样的人,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地扫向李胜等人。
火光照亮了这片昏暗的角落,也将李胜、月神、高月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衣衫褴褛的天明照得清清楚楚。
看到李胜等人气度不凡,尤其月神那身装束明显不是普通人,且中间还有个码头区登记在册的孤儿,那队率心中一凛。
但职责所在,他上前一步,长戟虚指,沉声喝道。
“尔等何人?宵禁已过,为何在此滞留?与这孩童是何关系?”
他的目光尤其在月神和李胜身上来回打量,充满警惕。
这几人显然不是附近住户,深夜出现在管制区域,由不得他不怀疑。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天明的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往高月身边靠了靠。
李胜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月神。
月神会意,上前一步,挡在了李胜和天明身前。
她并未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在火把光线下向那队率展示。
那队率目光触及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严肃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身后的士兵虽然不识此令,但见队率反应,也知来头极大,立刻收敛了凶悍之气,变得恭敬而忐忑。
“这……这是……”
队率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认出了那是专属于宫中某些特殊人物、地位极高的令牌,往往直接关联王命。
“不该问的,不要问。”
月神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冷如冰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
“我等在此,自有要务。退下。”
若是寻常,出示此令足以吓退这些底层士兵。
但今夜之事他也不敢完全糊弄过去,万一出事,他担待不起。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姿态放得极低,但语气依然坚持。
“卑职职责所在,不敢不问。不知上官在此执行何种要务?可有……相关文书或口令?此子……”
他看了一眼天明。
“乃是码头丙字区登记在册的孤儿,上官若要带走,恐需与负责此区安置的吏员交接,否则卑职难以向上交代。”
月神面纱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小队率如此较真。
正想要施展些手段,李胜的传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清晰而简短。
月神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那队率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但开口的话却让队率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这个孩子跟蜃楼有关。”
月神声音很是冷淡,让这几名士兵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队率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月神,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码头船坞方向那庞大如山峦的阴影——蜃楼。
关于蜃楼的种种传闻和严密守卫,他是知道的,那是大王亲自关注、由阴阳家云中君负责的绝密工程!
难道这几位是……涉及蜃楼计划的大人物?
“至于是何要务,你,还不够资格知道。”
月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若还有疑问,明日可向云中君禀报,至于这孩子……”
她目光扫过紧张的天明。
“我们带走了。云中君自会处理后续事宜。”
县官不如现管,月神搬出蜃楼与云中君的名头,几乎封死了队率所有询问的余地。
他若再纠缠,就是不识抬举,甚至可能真的干扰了“蜃楼”相关的机密行动,那罪名他可担不起。
冷汗瞬间湿透了队率的后背。
想起关于蜃楼计划的传闻,他看向天明的眼神甚至有几分怜悯。
他不再犹豫,立刻躬身抱拳,声音带着惶恐。
“卑职不敢!卑职愚钝,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卑职这就带人离开,绝不敢打扰大人!”
说完,他转身,脸上惊惧未消。
随后将怒气烧向了那几个目瞪口呆看着局势逆转的孩子。
“混账东西!”
队率几步上前,对着那个为首报信的孩子,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深更半夜,聚众滋事,谎报军情,惊扰大人!我看你们是皮痒了!还不快滚回你们该待的地方去!再敢四处乱窜,按宵禁重犯论处,统统抓起来!”
那孩子被打得一个趔趄,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眼中满是惊恐和委屈,却不敢吭声。
其他几个孩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能立功请赏,却招来一顿打骂,连他们眼中威严可怕的士兵队率,都对那几个“可疑的外人”毕恭毕敬,吓得面无人色。
几个孩子灰溜溜地、相互搀扶着,低着头从士兵和李胜他们旁边走过。
路过天明身边时,那个挨打的孩子忍不住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天明一眼,眼中充满了嫉妒、怨恨和不解。
这个一直受他们欺负的小子,凭什么突然就攀上了连官兵都害怕的高枝?
然而此刻的天明,却根本没在意他们怨毒的目光。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他亲眼看到那个气势汹汹的士兵头领,在紫衣姐姐拿出一块小牌子说了几句话后,态度瞬间大变,从盘问变成了惶恐请罪,甚至还为了讨好他们,动手打了带路报信的人!
虽然出面的是那位神秘高冷的月神,但天明敏锐地察觉到,整个过程,真正主导的是那位一直态度温和,没怎么说话的先生。
月神每次开口前,似乎都会用眼神征询李胜的意见。
这些好人……来头好大!连官兵都不敢惹!
那个“蜃楼”和“云中君”,听起来就非常厉害的样子。
士兵队率教训完孩子,又转过身,对着月神和李胜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赔着笑脸。
“大人,卑职这就带人巡逻去了,绝不再来打扰。您……您请便!”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士兵,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巷道,脚步声迅速远去,火把的光亮也随之消失在拐角。
巷道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寂静,只剩下李胜、月神、高月和满脸兴奋的天明。
直到此刻,天明才恍然回过神来,小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高人”,尤其是李胜,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激动。
他……好像真的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大粗腿!
李胜看着天明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这孩子已经明白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