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无需亲眼看到每一张痛苦的面容，这覆盖一切的风雪，就是一场灾难的无声宣告。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常识。
大气分层……对流层……平流层……
以及关于雨、雪、等气候形成的知识。
他记得，风暴、雨雪，多发生在接近地面的对流层。
那里空气活跃，上下对流剧烈，是天气变化的舞台。
自己修行至此，能否改变些什么呢？
心念动处，《逍遥游》心法运转轨迹悄然生变。
原本顺应低空气流飞行的轨迹，开始坚定地向上拔升。
如同传说中扶摇直上的鲲鹏，向着那被厚重云层与风雪遮蔽的更高处，溯流而上！
起初，上升尚算顺畅。
但随着高度不断增加，变化开始出现。
越往上，空气越发稀薄寒冷，风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乱和难以捉摸。
不再是低空相对稳定的朔风，而是高空紊乱、迅疾、方向变幻不定、裹挟着更多坚硬冰晶雪粒的激流。
尖利的呼啸声仿佛要撕裂耳膜，无数细密的冰粒以可怕的速度击打在他护体的真气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疾雨打在铁皮之上。
阻力，全方位的阻力。
不仅仅是空气稀薄带来的呼吸困难和内力消耗加剧，更有一种……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无形的“排斥”感。
越往上，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如同逆着一条奔涌咆哮的大河向上游，每上升一丈，所需付出的力量就增加一分。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风阻，更隐隐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于此方世界“规则”的边界。
李胜心中了然。
这便是“天限”么？
是此方世界允许生灵活动的“上限”？
自古天高意难问！
寻常武者，乃至绝大多数修行者，恐怕终其一生，也触及不到这个高度，更遑论感知到这层无形的“界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自身在这狂暴气流与稀薄空气中的稳定与生机，内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护体真气在与罡风和冰晶的摩擦中，飞速消磨。
不能这样下去。
他心念电转，迅速调整。
将原本外放三尺、圆融浑厚的气场，缓缓向内收缩、压缩。
光芒敛去，气势不显。
磅礴的内力被极致地控制，紧紧贴附在体表肌肤之下，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内膜”。
同时，他的身形也开始微调，不再强硬地对抗每一股乱流，而是试图以更精巧的方式，寻找气流中相对平稳的缝隙，如同游鱼穿梭于湍急的暗流。
消耗，果然降低了不少。
但压迫感与寒意，却更加直接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冰冷刺骨，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如同溺水之人攫取最后一丝氧气。
视线开始出现模糊的晕眩，不仅仅是低温与缺氧，更有高空强烈的，未经云层过滤的阳光直射。
若非他修行的功法精气神三者具备，可能都坚持不到这个高度了。
他闭上眼睛，纯粹以神识感应方向与高度，体内功法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压榨着每一分潜力，维持着生命最基本的供需平衡。
突破！
再突破！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那无形的“排斥力”几乎达到顶点，护体真气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时，周遭猛然一空！
能够撕扯一切的狂暴乱流，消失了。
击打在护体真气上的刀割般的冰晶雪粒，不见了。
那无处不在的，尖利的风啸声，也骤然远去。
李胜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是心志坚毅如他，也出现了刹那的失神与恍惚。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涌的……云海。
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此刻如同微微起伏的灰色大地，铺展至视野的尽头。
他刚刚冲破的风雪世界，就在这“云地”之下。
而头顶……
是一片深邃、澄澈、宁静到令人心悸的……幽蓝。
没有云。
没有风雪。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比下方明亮、炽烈无数倍，洒在身上，不过并无多少暖意。
空气依旧寒冷刺骨，不过这种冷比处在对流层时舒适多了，不再有湿气与乱流的侵扰。
风，是存在的。
但那是平稳的气流，不再混乱撕扯。
这里，安静得可怕。
浩渺。
寂寥。
空旷。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了他。
他缓缓转动视线，俯瞰脚下翻腾的云海，仰望头顶无尽的幽蓝。
这里……就是这个世界的“平流层”么？
李胜立于这方世界的“平流层”中，周身沐浴着远比下方明亮炽烈的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他向下望去。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铅灰色云海，绵延至视野尽头，如一片静止却又暗流汹涌的灰色大地。
方才他所经历的风雪乱流、刺骨严寒，皆在那“云地”之下。
抬头，则是幽深无尽的湛蓝，澄澈得令人心悸。
这里安静得可怕，唯有平稳到近乎凝固的气流缓缓拂过。
浩渺，寂寥，空旷。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与渺小感悄然涌上心头，却又在下一刻被坚毅的意志压下。
他来此，并非为了体会这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李胜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所知的，关于雨雪形成的原理。
暖湿气流上升遇冷，水汽凝结成云，云中冰晶、雪花、水滴碰撞、合并、增长，直至重量超过气流托举之力，便降落为雨或雪……
这是自然的伟力，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那么，若是逆着这个过程呢？
扰乱、驱散那些承载着过量水汽与冰晶的云层，或者改变气流的运动，是否就能……止住这漫天的风雪？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他知道这个想法近乎狂妄。
以一人之力，对抗覆盖千里的天象？
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他所修行的功法，已臻至一个玄妙的境界，尤其是他独特的修行路，精气神三者齐头并进，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他体内的内力，在之前修行的过程中逐渐觉醒了一项特质，【混元一气】。
能让他的内力根据心意，转化为至阳至刚，或至阴至柔，乃至其他种种不同的性质。
而他从星魂身上得来的聚气成刃之法，很久以前也觉醒了【无量】的特质。
聚万象之气，凝无量之刃。
气刃之威，无有上限，唯取决于施术者经脉与意志所能承载之极限。每增一分力，则刃强一倍；心力无尽，则刃威无穷。
更别提他对劲力的掌控，早已达到刚柔并济、阴阳流转的完美境地。
一切种种，仿佛都在为此刻这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做着冥冥中的铺垫。
“或许……可以一试。”
李胜睁开眼，眸中倒映着脚下翻滚的云海与头顶无尽的幽蓝。
他不再犹豫。
心念动处，体内【混元一气】全力运转。
原本温润平和的磅礴内力，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一部分变得至阳至刚，炽烈如火，却又凝练无比；另一部分则转为至阴至柔，冰寒似水，流转不息。
他缓缓抬起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