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小老儿当年在武安君……哦，是王龁将军麾下，于长平之战后，攻赵时立过些微末功劳，得赐爵位。按律，该有不少田宅”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发苦。
“可这赏田……一等就是数年。后来官府说，关中地少，若愿迁往边郡屯田戍边，不仅原赐田土可折算在此，新开垦的荒地，登记入籍后，也归个人所有。小老儿和当年几个同袍，还有乡里活不下去的乡亲，一合计，就响应了官府的号召，来了这上郡。”
李胜默然。
军功爵制，是秦国立国之基，亦是秦国将士如狼似虎的效死力的原因之一。
如今，竟连最基本的“赏田”都难以兑现，需要以“屯边”这种形式来迂回弥补，其中弊端与难处，可见一斑。
这绝非一日之寒，也绝非一郡之弊。
他抬头看向这些乡民说道。
“此时胡虏分散劫掠，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官兵收缩，乡野无备，而援军要在冰天雪地中赶到，将要比以往慢上许多。但是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大家不用担心。”
听到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人们纷纷左顾右盼，情绪很是激动。
看着激动的人们，李胜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这些胡虏选择屠杀我中原百姓，那么就应该做好了受死的准备，有愿意跟随我杀虏的吗？”
村民们愣住了，随即，一些青壮年的眼中，燃起了火光。
胡人刚杀了他们的亲人邻里，烧了他们的房子，血仇就在眼前！
如今有这位宛如神仙的人物带领……
“我跟仙长去！”
“我也去！宰了那些胡狗！”
“算我一个！”
当即就有二十多个青壮站了出来，脸上混杂着悲愤、仇恨和一丝豁出去的勇气。
李胜点头，他指向雪地上那些胡人留下的无主马匹。
有些马受了惊跑开不远，有些还停留在尸体旁。
“将那些马匹收拢。村中尚有气力、敢战之人，可自取马匹、兵刃，随我出去，剿杀这些分散的胡虏。”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胡虏聚则势大，散则为盗。他们敢分散，我们就敢把他们一队队吃掉。杀到他们不敢分散，要么聚集成团，要么滚回草原。只要他们聚集成团，城内的官兵，便有出战的把握和机会。”
“里正。”
“小老儿在！”
“你熟悉本地情况，留在里中，组织剩余青壮妇孺，依托地势，构筑简易工事，将所有村民聚集到易守难攻之处。收集所有可用之物作为武器，设置陷阱岗哨。胡虏散兵若再来，务必使其不能轻易得手，当然，紧要的是躲藏好了，若敌人势大，则保全自身。”
里正身体一震，看着李胜信任的目光，一股久违的热流涌上胸膛。
他挺直腰板，抱拳的手用力过猛，指节都有些发白。
“诺！小老儿定不负所托！”
这语气，俨然是当年在军中领命。
李胜不再多言，对那二十余名挑选出来的青壮略一示意。
“会骑马的，自己挑马，捡胡人的刀箭。不会的，同样是好样的，留在这里保卫乡亲！”
说完，他脚下微动，众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只见积雪仿佛自动在他脚下凝聚、塑形，形成两道晶莹的冰刃。
下一刻，李胜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贴着雪面向前“滑”去，速度之快，竟比奔马还快，而且姿态飘逸，仿佛御风而行。
青壮们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神仙”的认定更加牢固。
第303章 双剑如龙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纷纷跑向那些无主马匹。
边郡子弟，多少都会些骑术，即便生疏，此刻复仇心切，也顾不得了。
众人乱烘烘却又迅速地挑选马匹，捡起胡人散落的弯刀、弓箭，呼喝着，催动马匹，朝着李胜消失的方向追去。
马蹄纷乱，踏雪而去。
村口，里正目送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立刻转身，嘶哑着嗓子大喊。
“都别愣着！还能动的，都听我安排！”
“女人孩子，把所有能用的东西，粮食、水、铺盖，全都搬到后山那个废窑洞去！那里背风，口子小！”
“半大小子，去把村里所有的柴刀、斧头、镰刀，哪怕是削尖的木棍，都找出来！”
“剩下的男人，跟我来！咱们把村口的栅栏加固，挖点陷坑，至少让胡狗不能骑着马直接冲进来！”
他的指挥迅速而条理清晰，带着军中特有的干练。
慌乱无措的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一个年轻后生在搬东西时，忍不住问旁边的老人。
“三叔公，那位救我们的仙长……他到底是谁啊？咋这么厉害？胡狗怎么死的都没看见！”
老人眯着眼，望着李胜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墨家……他说他是墨家的巨子，李胜。”
“墨家？”
后生茫然。
“那是一群有本事，讲道义的人。”
老人语气带着感慨。
“很多年前，墨家的巨子好像叫六指黑侠，那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看来这位李胜巨子，是接了黑侠的班，把墨家的‘侠’字，扛起来了啊！”
年轻后生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墨家巨子，李胜……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
雪原之上，李胜的速度并未全开，只是保持着让身后骑马青壮能勉强跟上的程度。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方圆数里之内，风吹草动，雪落枝折，乃至细微的生命气息，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感知之中。
很快，他便“看”到了另一股胡骑。
约莫二十余骑，正在另一个规模相当的聚落外肆虐，哭喊声隐约可闻。
李胜眼神一冷。
他身形骤停，转身对身后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青壮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放缓，从侧翼包抄，截断胡人退路。
然后，他独自一人，速度陡然提升，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划破雪野，直扑那个聚落。
聚落外，胡人刚刚冲散了几户人家的抵抗，正狞笑着追逐逃跑的百姓，抢夺看得上眼的财物。
李胜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边缘时，这些胡人还是毫无察觉，只顾着杀戮取乐。
直到，墨眉出鞘。
一道凝实到仿佛能将光线都吸入的漆黑剑光，自李胜腰间跃起，带着清脆的鸣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剑光过处，一名正要挥刀砍向老妇的胡人，连人带刀，被整齐地斩成两段。
与此同时，承影剑的无形锋锐，也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另外三名胡骑的咽喉。
“敌袭！”
胡人这才惊觉，纷纷怪叫着调转马头，张弓搭箭，试图寻找敌人。
不过李胜本人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在漫天的风雪中更加不起眼。
此时只有两把飞剑在空中飞舞，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融入风雪。
墨眉剑如黑龙舞空，所到之处，兵刃断裂，甲胄破碎，血肉横飞，墨眉虽然无锋，但是诛杀不义时却尤为锋利。
承影剑则如同死神的呢喃，总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带走生命。
两柄剑，一明一暗，一显一隐，配合无间。
李胜双手剑诀变幻，操控着飞剑进行精确而高效的杀戮。
这是超越凡人想象的战斗方式。
剑光纵横，鲜血泼洒。
这些胡人并不蠢笨，死了不少同伴之后，还是发现了远处径直滑来，越来越近的李胜。
“儿郎们，肯定是那个中原人搞的鬼，快快放箭，给我射死他！”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胡人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指引着族人箭矢的方向。
不得不说，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引弓之民箭术确实不错，面对李胜这般体型的目标，他们几乎人人都能够做到十发中七八的水平。
不过他们远远低估了李胜的实力。
只见那些胡人射出的箭矢往往在离李胜尚有数丈远时，便被无形的气劲震偏或搅碎。
而且他们的弯刀根本碰不到那两柄如同拥有自己生命的飞剑。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这些惯于杀戮的胡人。
他们不怕面对面搏杀，不怕箭矢如雨，但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触及、只能被动等待死亡降临的方式，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斗志。
“逃！快逃！”
剩下的胡人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抢到手的财物，拼命鞭打马匹，向着来路狂奔。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聚落范围，迎面便遇上了那群骑马赶来的青壮。
这些青壮虽然骑术不如马背上长大的胡虏，而且阵型散乱，但人数相当，且憋着一股为亲人乡邻报仇的怒火，更兼亲眼目睹“仙长”神威，士气正旺。
“杀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