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一块拳头大的玄铁锭，他炼制了整整三个时辰。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蒸成白汽。
他没有停。
玄铁之后是寒铜精。
然后就是其他材料。
……
他一件一件地炼制，一块一块地成型。
空洞中没有昼夜。
只有岩浆的红光，三把剑的灵光，以及他身前地火精华不灭的白炽。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当最后一块半人高的玉石阵基炼制完成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而是心倦了。
而且内力几乎见底，神识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他吞了一葫芦丹药，坐在平台上闭目调息了一刻钟。
然后睁开眼，看着面前排开的五块玉石阵基。
每块都有半人高，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温光。
那是极品玉石最珍贵的特质，能容纳内力，存储灵机。
这是他让墨家这些年收集的全部存货。
一部分是买来的，从各国玉商手中高价收购。
大部分是开采来的，墨家弟子在山中寻到矿脉，一锤一凿挖出来的。
此刻，它们整整齐齐排列在这里。
李胜站起身。
他要布置的，是一个永久性阵法。
不同于天宗秘境那些需要定期维护，补充内力的阵法。
他要的是能够自我维持的。
与地脉共生，与山川一体。
不需要人力维系。
不需要内力加持。
哪怕百年、千年后，墨家弟子已不知此阵来历，它依然会在这里运转。
如同山川运转。
如同四季轮回。
他走到五块玉石阵基前。
第一块。
他以指为笔，以精血调和的朱砂为墨，在玉石表面刻下第一道阵纹。
纹路由中心向外扩散，蜿蜒如树根，分叉如叶脉。
这是“春”。
主生发。
他将第一块阵基安放在空洞东方。
第二块。
阵纹炽烈，线条如火焰跃动。
这是“夏”。
主长养。
阵基安放南方。
第三块。
阵纹沉敛，笔锋内收，如秋叶归根。
这是“秋”。
主收敛。
阵基安放西方。
第四块。
阵纹圆融，气息内藏，如冬雪覆地。
这是“冬”。
主归藏。
阵基安放北方。
然后，他停在第五块玉石前。
这一块最大，最莹润，是他从库藏中精挑细选出的极品。
他抬起手。
笔锋落下。
阵纹从中心生出第一笔，这是阵法的中枢，是凝聚阵法核心的关键，能够承载四季轮转之力。
李胜将第五块阵基安放在空洞正中央。
六指黑侠的身体，就平躺在这块阵基之上。
那些淡金色的根须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缠绕着他的躯体，也缠绕着玉石阵基的边缘。
根须的末端轻轻刺入玉石的阵纹沟槽中。
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李胜后退一步。
他伸出双手。
五块阵基同时亮起。
青、赤、白、黑、黄。
五色光华流转，在空洞顶部汇聚成一片温润的光晕。
光晕缓缓旋转，如星云，如漩涡。
然后，那光晕开始向下沉降。
落向六指黑侠的身体。
落向那些缠绕他的根须。
落向连接根须与神树的地脉通道。
当光晕完全融入的那一刻，六指黑侠的胸膛，轻轻起伏了一下。
不是被神树勉强维系的起伏，是他自己的呼吸。
很轻，很浅。
但确实是他在呼吸。
李胜站在阵前，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只是长久地站着。
然后，他转身，开始调整阵法的细微之处。
他要让六指黑侠的身体，成为“春”之阵眼。
这是他从北冥子论道时获得的启发，阵法可以引动天地之力，但天地之力往往是混沌的、无意识的。
要让一种意志主导共生，必须给这个意志一个支点。
肉身，就是最好的支点。
六指黑侠的肉身虽然衰朽，但毕竟是他自己的。
根须与他血脉相连，神树灵性通过根须感知他残存的意念、他半生践行领悟出的“兼爱”。
若将这具肉身与“春”之阵眼绑定，春主生发，主滋养，主万物的开端。
那么每一次阵法运转，第一缕生机都会先流经他的身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意志会在生机灌注中更清晰，更稳固。
在与神树的共生中，他会渐渐占据主导，而非被同化。
李胜花了很长时间调整这个节点。
要让阵眼与肉身完全契合，需要极其精微的操控。
不能太强，太强会撑破他衰微的经脉。
不能太弱，太弱不足以形成稳定锚点。
他一点一点地试探，一毫一毫地校准。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数次用神识探入六指黑侠残存的意识深处。
那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