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说。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站在山谷里，风吹过来，叶子就响。”
“不用想任何事。”
“不用救人，不用奔波，不用牵挂。”
“只是站着。”
他看着李胜。
“挺好的。”
李胜没有说话。
六指黑侠又说。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叫了很多声。”
“我不想应。”
他顿了顿。
“太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落叶，落在地面上。
李胜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
“但您不能就这么走。”
六指黑侠没说话。
李胜说。
“您还没看见墨家走到哪一步。”
“您还没看见兼爱二字，真正落在天下人身上。”
“您还没看见……”
他停了一下。
“您还没看见下一个春天。”
六指黑侠看着他。
良久。
那点人形光晕，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依然模糊，面容依然不清。
但他站着。
他看着李胜。
“你这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胜没有笑。
他只是说。
“墨家还需要您。”
六指黑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
“我再撑一撑。”
那点人形光晕，开始凝实，不再是随时会消散的虚影。
他依然站在绿色海洋的中心，依然被无尽的灵性波动包围。
但他的轮廓清晰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手。
按在李胜肩头。
“你去吧。”
他说。
“这里交给我。”
李胜睁开眼。
他的手还按在六指黑侠的眉心。
空洞里，岩浆依旧涌动，三把剑依旧悬在上方，四季阴阳养灵阵依旧缓缓运转。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六指黑侠的呼吸，比之前更稳。
那些缠绕他的根须，它们在轻轻颤动。
不是被动地输送生机。
是在回应。
在共鸣。
李胜缓缓收回手。
他看着那张苍老的，沉睡的脸。
然后他转身。
继续调校阵法。
……
又过了一段时间。
具体多久，李胜没有算。
空洞里不分昼夜，他只能凭内力的消耗和恢复来估算。
过了很久，阵法才基本成型。
五块阵基各归其位，与地脉的连接稳定下来，四季轮回的意境开始自行流转。
三把剑还在上空悬浮，但已不再是阵法的核心。
李胜随时可以将它们收回，不会影响阵法运行。
他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这时。
空洞边缘。
那条地下暗河的入水口。
水面微微波动。
李胜的手没有停。
他的神识已经铺展开去。
水面波动加剧。
然后，一个头颅，从暗河中探了出来。
白色的，几乎透明。
在赤红岩浆的映照下，那头颅泛着浅浅的珠光，像深水里沉了千年的玉石。
它有两根角，分叉如鹿角，也是半透明的，从额顶向后延伸，姿态舒展。
它有鳞，细密的，如拇指盖大小的鳞片，从头顶一直覆盖到探出水面的脖颈。每一片鳞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金边。
它有须，两根细长的龙须，从鼻翼两侧垂下，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它有眼睛，那眼睛是淡金色的，竖瞳如猫，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平台上那具被根须缠绕的身体。
盯着六指黑侠，盯着那团浓郁得几乎溢出的生机。
李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动。
那条“龙”也没有动。
一人一“龙”，隔着二十丈的距离，对视。
李胜看清了它的全貌。
它从暗河中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长度……目测有三丈左右。
体态修长，如蛇而非蛇，腹部有四只短爪，前后各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