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六指黑侠知道，李胜是不会辜负他的。
李胜转身。
他走出那片绿色海洋。
睁开眼。
岩浆在下方涌动，阵法的灵光在玉石阵基上流转。
小白盘踞在平台边缘，尾巴搭在阵基上，竖瞳警醒地看着暗河方向。
六指黑侠坐在他面前。
呼吸绵长，面容安详，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李胜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六指黑侠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站起身，看向小白。
“小白，守好黑侠前辈。”
小白点头。
李胜没有再看。
他转身，面向空洞顶部。
数百米厚的岩层。
他抬起手。
气剑在他掌心凝聚。
无色透明，剑意凛冽。
然后他纵身一跃。
剑光过处，岩层崩裂。
碎屑纷飞。
他穿过岩石，穿过土层，穿过那数百米的黑暗。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他落在地面。
气剑在他落地的瞬间自行消散。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
换了人间。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
药田里的苗长起来了。
不是半年前被抽干生机时那种枯死的灰褐，而是茁壮成长的植株，仿佛半年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山坡上的山花谢了。
不是凋零，是自然的花期结束。
枝头挂着零星的残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些老树的叶子黄了。
是秋日的那种金黄。
风过时，落叶簌簌而下，铺了满地。
已经是秋天了。
神树矗立在山谷中央。
它比半年前更高，更粗壮。
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叶片是沉静的翠绿，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不再贪婪地汲取周围的一切。
它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滋养着整座山谷。
李胜站在神树边缘。
他看着这片山谷。
从他入地布阵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了？
入地时是春天，山花烂漫，草木疯长，药田里的草药青翠欲滴。
出来时竟已是秋末。
落叶满地，草色枯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把那片落叶从袖中取出来。
金黄的，完整的，叶脉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叶子收回去。
他抬起头。
不远处有个人影。
是焰虎。
他看见李胜，不敢相信地擦了擦眼睛。
他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巨……巨子？巨子！你终于出来了！”
他的喉咙嘶哑。
李胜看着他。
“焰虎。”
焰虎快步走过来。
他停在李胜面前三步远。
他看着李胜。
李胜的衣服还是那身，纤尘不染。
就是脸色有点苍白，像是许久未晒太阳了。
焰虎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话想问。
巨子在地底待了大半年，下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黑侠前辈怎么样了？
神树为什么不再发狂了？
但他问出口的是，
“巨子，您饿不饿？”
焰虎这个汉子最是朴素，也最是含蓄。
千般感情到了嘴边就剩下了“饿不饿”的问候。
李胜看着他。
“还好。”
焰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搓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气氛有些沉寂。
“对了焰虎，从我下去布阵，过去多久了？”
李胜问道。
“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巨子，”
他顿了顿。
“今年的秋收都结束了。”
“哦？原来才过去了半年吗？”
李胜点头。
“今年收成如何？”
焰虎连忙说。
“好！特别好！”
他指着远处山坡下的田野。
“机关城周边的几个大队的弟子都说今年稻谷亩产比去年多了两成。”
他说话时语气轻快了很多。
“班大师说可能是从海上运回来的那些鸟粪石发挥了作用，地力养得好。徐统领说趁着秋收结束后，再带人去开辟荒地出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大多都是与机关城相关的。
李胜看着他。
“彭城呢？”
焰虎停住了，他的嘴还张着，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自己的鞋面，那双鞋沾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