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巨子,我赞成孟统领说的,年轻人冲动,可以理解。但我也觉得,他们做的,未必全是错。”
孟统领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胜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个人。
“盗跖,你说。”
盗跖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巨子,您让我说,那我就说。”
他坐直了身子。
“我觉得吧,那些小子做得挺带种的。”
“孟统领说他们冲动,没错,是冲动。可年轻的时候不冲动,什么时候冲动?等像咱们这样,一把年纪了,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想管了,那时候再冲动?”
孟统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盗跖,你这话什么意思?”
盗跖摆摆手。
“老孟,你别急,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些小子,他们做的确实欠考虑,但他们那份心,咱们不能寒了。”
“咱们墨家这些年,变成现在这样,靠的就是兼爱非攻,行侠仗义。”
“要是连这份心都没了,那咱们跟那些只会说‘再等等’的,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孟统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盗跖,你这话是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只会说‘再等等’?”
盗跖连忙摆手。
“老孟,你别对号入座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
他说不下去了,挠了挠头,干脆往椅背上一靠。
“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巨子您看着办吧。”
李胜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另一个人。
“高渐离。”
高渐离抬起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巨子,我觉得盗跖说的,有道理。”
孟统领的脸色更难看了。
高渐离继续说。
“但我也不觉得孟统领他们是错的。”
“年轻弟子的心,是好的。但墨家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我们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可我们也不能因为怕毁,就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李胜。
“巨子,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兼爱非攻,到底该怎么兼,怎么非?”
“是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告诉自己‘再等等’?还是不顾一切冲上去,哪怕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巨子心中肯定有答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点了点头。
李胜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这家伙真是锻炼出来了,场面话说的恰到好处。
雪女轻轻握着高渐离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看向李胜。
李胜看大家都看向了自己,便也不卖关子。
“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兼爱非攻,不是让我们选边站。”
“不是选‘等一等’,也不是选‘冲上去’。”
“而是让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冲。”
他站起来。
“年轻弟子的心,是好的。他们看见百姓受苦,受不了,要反抗。这是墨家的根,墨家的魂。没有这份心,墨家就不是墨家了。”
“但孟统领他们的担心,也是对的。墨家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
“可是,”
他看着孟统领。
“孟统领,你有没有想过,年轻弟子们为什么要去找项家的人?”
孟统领愣了一下。
“这……”
李胜继续说。
“因为他们觉得,墨家现在不管那些受苦的百姓了。”
“因为他们觉得,墨家只会说‘再等等’。”
“因为他们觉得,墨家已经变了,变成了只会保全自己、不敢出头的样子。”
孟统领的脸色变了。
“巨子,我们不是……”
李胜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们不是。”
“但年轻弟子们不知道。”
他看着所有人。
“墨家内部的思想分歧,不是因为谁对谁错,而是因为我们没有把话说清楚。”
“我们没有告诉年轻弟子,为什么要等。”
“我们也没有告诉老成持重的人,什么时候该冲。”
“所以两边都觉得对方错了,都觉得墨家变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盏最亮的油灯下。
“今天,我来把话说清楚。”
“兼爱非攻,不是让我们无所作为,也不是让我们蛮干。”
“而是让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看着孟统领。
“孟统领,你说年轻弟子们冲动,没错,他们是冲动。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冲动?”
孟统领张了张嘴。
李胜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百姓受苦。”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些死在工地上的人。”
“因为他们还年轻,心里还有火。”
他转向盗跖。
“盗跖,你说年轻弟子们做得带种,也没错。但他们做的,真的对吗?”
盗跖挠了挠头。
“这……巨子,您说呢?”
李胜说。
“他们做的,对了一半。”
“对的那一半,是他们的心。他们看见百姓受苦,受不了,要反抗。这份心,是墨家的根,不能丢。”
“错的那一半,是他们选错了路。跟项家搅在一起,把墨家置于险境,这不是兼爱非攻,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他走回主位前,站定。
“所以,年轻弟子们没有错,错的是方法。”
“孟统领他们也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让年轻弟子觉得,墨家不管他们了。”
他看着所有人。
“现在,我们来说说,该怎么办。”
…………
一个时辰后。
会议接近尾声。
李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那是高渐离刚才递给他的,墨家在秦国各地郡县为官的弟子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