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渐离。
“咸阳那边的人，传消息回来了吗？”
高渐离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起身走到李胜面前，双手呈上。
“巨子，这是今天刚收到的。用的是咱们秘密架设的那条电报线路。”
是的，电报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当初李胜不求他们彻底弄懂其中的原理，能够暂时拿过来用就已经是无比强大的助力了。
毕竟就算连他的武学境界，要向从遥远的地方向机关处传讯，恐怕要花不少的时间。
而事先架设了电报线路就不同了，咸阳的消息很快就能够传到彭城。
这点设想是当初嬴政让李胜召集墨家弟子入秦为官时就暗中实施了的。
李胜接过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是一份统计。
咸阳及关中地区，墨家弟子在官府任职者，共计三十七人。
其中郡守一级二人，县令一级八人，其余为各曹属吏。
…………
地方郡县上，
县令郡守数量更多，更别论中低层的属官了，能发挥重要作用的，一共有一百三十八人。
李胜看着这份名单，嘴角微微弯起。
“官府之中，我们墨家弟子已经有如此之多了？”
高渐离点头。
“这些年按巨子的安排，陆续举荐弟子入仕。有的是走墨家经典出身，有的是军功出身，有的是从地方小吏一步步做起来的。”
李胜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看着名单，又看了看在座的诸位统领。
“既然如此，为何咸阳发布的政令，落实不下去？”
这话一出，室内安静了片刻。
孟统领犹豫了一下，开口。
“巨子，这事……我们打听过。”
“说。”
孟统领说。
“朝堂上有阻力。主要是丞相和御史大夫那一系的人，一直在阻挠。”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巨子您提的那些建议，放宽刑罚、改革刑徒制度、用机关协助生产，这些都不是不好，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他们说，机关这种东西，是奇技淫巧，用多了会让百姓产生惰性。”
“所以能不用就不用，还是按老规矩来。”
李胜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就这些？”
孟统领愣了一下。
“还……还有。”
“说。”
“他们说，墨家是墨家，朝廷是朝廷。墨家想在朝堂上推行自己的理念，可以。但不能让朝廷变成墨家的朝廷。”
“这是谁说的？”
孟统领犹豫了一下。
“是……御史大夫李斯。据说是他在一次朝会上说的。”
李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却让人有些发寒。
“李斯……真是好啊。”
他站起来。
“他们阻挠我们，我们就不做了吗？”
他看着所有人。
“我大费周章进入秦国朝堂，是为了什么？”
“不正是为了推行墨家的理念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既然举荐了你们入秦朝郡县为官，那就要发挥出墨家的力量来。”
他走到班大师面前。
“班大师，机关制造那边，还能不能加快？”
班大师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巨子，您要多少，咱们就能造多少。”
李胜点了点头，又走到徐弱面前。
“徐统领，弟子们的武艺，练得如何？”
徐弱抱拳。
“回巨子，按您的要求，从未松懈。”
李胜又看向高渐离。
“谍报网络，还能不能扩展？”
高渐离点头。
“已经在布局了。再给半年，各郡都能铺开。”
李胜最后看向所有人。
“那就放手去做。”
“你们在地方，该推行新政就推行，该用机关就用机关。谁阻挠，记下来。谁阳奉阴违，记下来。谁欺压百姓，也记下来。”
“我会去咸阳，说服始皇帝。”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阻挠我墨家行为的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
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李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
“渐离。”
“巨子。”
高渐离走到他身侧，也看着窗外。
沉默了一会儿，高渐离开口。
“巨子，咸阳那边……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李胜侧过头看他。
“怎么说？”
高渐离说。
“李斯那句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朝堂上有很多人，都在看着墨家。他们不敢明面上反对巨子您推行的那些新政，但他们担心墨家的势力太大。”
“他们说，墨家这些年，在朝堂上有巨子您，在地方上有那么多弟子，在民间有那么多拥趸。如果再让墨家把机关推广到各地，那以后秦国，到底是谁的秦国？”
“所以渐离怀疑，这背后有那位始皇帝的默许。”
李胜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高渐离一愣。
李胜看着他。
“不过他们还不知道，秦国，不是嬴政一个人的秦国，也不是那些老秦贵族的秦国，更不是墨家的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