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御史觉得呢？”
李斯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
“赵府令所言，确是一策。不过臣以为，除了剿灭，还可以招安。”
嬴政眉头一挑。
“招安？”
李斯点头。
“正是。那些江湖武人，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有些不过是习武之人，想要扬名立万。有些则是被门派裹挟，身不由己。若能招安一批，许以官职，赐以厚禄，让他们为朝廷效力，既可削弱江湖势力，又可充实朝廷力量，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是那些江湖武人与大军游斗，朝廷也可招募武人，以侠制侠。让那些归顺朝廷的武人去对付那些作乱的武人，他们彼此熟悉，手段相通，比大军围剿更有效。”
心思活络的李斯很快想出了对策，就像原著中他想到的对付盖聂以及墨家儒家叛逆一样。
嬴政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以侠制侠……”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李斯见他意动，继续说下去。
“正是。陛下欲平天下，便不能只靠刀兵。剿抚并用，刚柔相济，方为上策。”
嬴政点点头。
“李御史所言有理。”
他顿了一下，又问。
“可若是那为恶犯法之人，武功高强，寻常武人不是对手，那该如何？”
李斯理所当然地回答。
“武功高强，那便让武功更高强的人去对付。”
嬴政看着他，突然问。
“若是天下第一高手呢？”
李斯一愣。
天下第一高手？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嬴政的眼睛，突然意识到，陛下不是在问一个泛泛的问题。
陛下是在问一个人。
一个具体的人。
李斯心里猛地一跳。
他看向赵高。
赵高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陛下要对付的人，莫非是……
天下有名的宗师，在两人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道家北冥子，据说早已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多年。
纵横家鬼谷子，行踪莫测，连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儒家荀子，这些年在兰陵著书立说，安分守己，颐养天年。
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深居简出，极少在外界露面。
这些人，都不像是会让陛下如此忌惮的样子。
那么，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陛下要对付的，是当代墨家巨子，文成侯，李胜！
李斯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胜回来见了陛下。
然后，陛下就全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决策。
然后，陛下就开始询问如何对付江湖武人，如何对付“天下第一高手”。
这还用问吗？
一定是李胜逼迫了陛下！
那个狂徒，他好大的胆子！
李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喜悦？
对，是喜悦。
他和李胜，早就有了嫌隙。
当初李胜提出刑徒改制，他虽然没有明着反对，但暗地里，他一直在拖延，在阻挠。
因为他知道，如果李胜的声望太高，不是好事。
尤其是对他希望登上丞相之位的人来说。
所以这半年来，他和赵高配合默契，明面上遵从陛下旨意，暗地里却把李胜的那一套扔在一边。
他们以为，陛下是默许的。
可现在……
李胜回来了。
用这种方式回来了。
李斯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因为这意味着，陛下终于要对李胜动手了。
一个逼迫君王的臣子，无论他有多大的功劳，无论他有多高的声望，都只有一个下场。
死。
李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面上却不显。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出任何异样。
陛下被李胜逼迫，心里一定憋着火。
如果他和赵高表现出异样的神情，那就是在打陛下的脸。
所以，李斯装作什么都没猜到，继续扮演一个尽忠职守的臣子。
赵高也是一样。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恭顺。
嬴政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李斯开口。
“陛下，若要对付宗师级的人物，自然也要宗师级的人物出手。”
嬴政满意地点头，看着李斯和赵高。
“这件事，便交由两位爱卿负责。”
李斯和赵高同时躬身。
“臣，谨遵陛下旨意。”
嬴政继续说。
“尽快请那几位宗师前来咸阳。就说朕有关于天下之大事，要向他们请教。”
李斯抬起头。
“敢问陛下，要先请哪几位？”
嬴政沉吟了一下。
“阴阳家离咸阳最近。李御史，你先去一趟阴阳家，请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来咸阳。”
李斯点头。
“臣遵旨。”
嬴政又道。
“请了东皇太一之后，你便顺路东出，前往东海郡，请荀子出山。”
李斯再次点头。
“臣遵旨。”
嬴政看着他，目光深邃。
“去吧。”
李斯和赵高躬身行礼，然后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走出偏殿的那一刻，李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站在殿中，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李斯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和赵高一起往外走。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出章台宫，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赵高才停下脚步。
“李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