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嬴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李斯说完，他淡淡开口。
“朕听说，因修建驰道之事，死了不少人，甚至还有黔首叛乱？”
李斯心里一紧。
他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答道。
“陛下明鉴。修建驰道，工程浩大，征发徭役众多，偶有死伤，在所难免。至于叛乱，不过是些刁民聚众闹事，当地郡县早已派兵平定，并无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些黔首的死，那些所谓的“叛乱”，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兴土木，哪有不死人的？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陛下默许的。
他记得很清楚，半年前，陛下对他说过一句话。
“东巡之事，务求盛大，不必惜力。”
那意思，他懂。
不必惜力，就是不必惜民力。
所以这半年来，他和赵高放手去办，征发徭役，调度物资，一切以进度为先。
至于死了多少人，那些黔首愿不愿意，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可今天，陛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李斯心里有些疑惑，但面上不显。
嬴政听了他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告假已久的文成侯李胜，回来了。”
这话一出，李斯和赵高同时一愣。
文成侯李胜？
那位墨家巨子，消失了半年之久的李胜？
他回来了？
李斯抬眼看向嬴政，等着下文。
嬴政继续说下去。
“他今日见了朕。”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内史有圣人之心，悲悯百姓。他方才与朕重提刑徒改制之事，朕觉得有理。”
他看向李斯和赵高。
“接下来，东巡之事，便交由李胜来操持吧。还有，之前李内史提出的刑徒改制，要彻底落实下去。各地征发的徭役，该宽限的宽限，该减免的减免。那些被贬为刑徒的百姓，重新审定，若无大过，便放归故里。”
李斯听完，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刚才说什么？
东巡之事，交给李胜操持？
刑徒改制，彻底落实？
那些被贬为刑徒的百姓，放归故里？
这……这跟陛下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李斯忍不住抬头看向嬴政，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嬴政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斯又看向赵高。
赵高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那位文成侯回来之后，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
竟然能让陛下全盘推翻之前的决策？
李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和李胜，有过节。
当初李胜提出刑徒改制，他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但私下里，他向陛下进言，说此事操之过急，容易引起动荡。
后来李胜告假之后，陛下默许他和赵高按原来的方案行事，他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可现在……
李胜一回来，陛下就变了主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李胜和他之间，陛下选择了李胜。
李斯心里有些发凉。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躬身行礼。
“臣，遵旨。”
赵高也反应过来，跟着行礼。
“臣，遵旨。”
嬴政点点头，然后看向王绾。
“丞相，你先退下吧。东巡之事，后续交接，让李内史与你对接。”
王绾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
“臣，告退。”
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走出偏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文成侯，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陛下如此让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偏殿里，只剩下嬴政、李斯和赵高三人。
嬴政站起身，慢慢踱步。
李斯和赵高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
殿中很安静，只有嬴政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轻轻响起。
走了几步，嬴政停下，突然开口。
“当今四海一统，天下归心。外敌已平，可这内患，却还在。”
他看向李斯和赵高。
“那些肆意犯法的盗匪侠客，该如何解决？”
李斯一怔。
他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回陛下，自然是派大军剿之。何处有盗匪，便派兵前往，剿灭干净。”
嬴政听了，不置可否。
他看向赵高。
“赵府令以为呢？”
赵高也上前一步。
“臣赞同李御史之言。盗匪作乱，便派兵剿灭。若地方郡县兵力不足，可从邻近调兵。剿一处，平一处，终能肃清。”
嬴政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问。
“可若是那些武功高强之人，高来高去，不与大军正面交锋，而是四处游斗，那该如何？”
李斯闻言，微微皱眉。
那些江湖武人，确实麻烦。
他们武功高强，来去如风。若是存心与大军游斗，今天在这里杀几个人，明天跑到百里之外再杀几个人，大军根本追不上。
他正想着怎么回答，赵高已经开口。
“陛下，臣有一策。”
嬴政看向他。
“说。”
赵高道。
“人能跑，地盘跑不了。那些江湖武人，总有师门，总有根基。若是他们敢与朝廷作对，便封山灭门。杀一批，剩下的自然就怕了。纵然有几个漏网之鱼，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嬴政听了，若有所思。
他看向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