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斯和赵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他不愿随行，那朕的东巡，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得隐晦。
但李斯和赵高都听懂了。
陛下想借东巡，把李胜调出咸阳。
只要李胜离开咸阳，他们就可以暗中操作很多事情。
比如，那十二尊金人的铸造，已经到了关键阶段，需要阴阳家出手……
那工坊就在咸阳城外，日夜炉火不息。
李胜在咸阳，随时可能发现。
可一旦他离开……
但现在，李胜不愿随行。
嬴政的计划，落空了。
赵高小心地开口。
“陛下，要不……再催一催？”
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
“催？怎么催？朕是他的囚徒，还是他是朕的囚徒？”
赵高低下头，不敢再说。
李斯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此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嬴政看着他。
“什么办法？”
李斯沉吟了一下。
“臣在想，李胜不愿随行，无非是觉得咸阳离不开他。若能让他觉得，离开一段时间也无妨……”
嬴政摆摆手。
“不必了。他若不想走，谁也逼不走他。”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道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斯摇头。
“回陛下，章邯派人回报，说北冥子宗师不愿出山。”
不愿出山？
嬴政眉头一皱。
这时赵高在旁边补充。
“陛下，臣派罗网的人调查过。道家与墨家之间，有利益往来。之前李胜在天宗太乙山待过一段时间。北冥子不愿出手，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嬴政脸色更加阴沉。
“既然天宗不愿意出手，那就让章邯接触接触人宗！”
“是！”
赵高恭敬地答道。
嬴政看向李斯。
“纵横家的鬼谷子呢？”
李斯道。
“纵横家的鬼谷子，倒是找到了。他说，到时候会来咸阳。但具体什么时候来，没说。”
嬴政沉默。
鬼谷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能说“到时候来”，已经算是给了面子。
至于这个“到时候”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
嬴政又问。
“你老师那边呢？”
李斯犹豫了一下。
“臣的老师荀子……倒是意动。但他让陛下亲自去兰陵见他。”
让自己亲自去见他？这些人好大的派头，一个个仗着武力，就敢藐视于他！
嬴政看着他。
“你确定？”
李斯点头。
“确定，老师说他会一直在兰陵等陛下。”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
“行吧。”
李斯愣了一下。
“陛下？”
嬴政道。
“东巡的事，朕会让赵高安排，你陪朕一起，到时候到了齐鲁之地，你就陪朕去兰陵，见你的老师。”
李斯低下头。
“臣遵旨。”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摆摆手。
“下去吧。”
李斯和赵高躬身行礼，退出偏殿。
殿中只剩下嬴政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北冥子不愿出山。
鬼谷子只说“到时候来”。
荀子要他亲自去请。
而李胜，稳稳地坐在咸阳，不动如山。
他堂堂始皇帝，天下之主，竟然拿一个人毫无办法。
嬴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没关系。
他等得起。
只要那十二尊金人铸成，只要那些宗师齐聚，就一定会迎来转机。
……
泗水郡，沛县。
泗水亭。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地方，几间屋子，围成一个院子。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平民衣裳，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汗衫。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一只脚还翘在另一条腿上，一晃一晃的。
他眯着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悠闲得很。
远处，几道人影悄悄隐在树荫里。
其中一人盯着院子里那个晒太阳的男人，低声道。
“就是那个？泗水亭长刘邦？”
另一人点头。
“对，高统领让咱们盯着的，就是他。”
先前那人皱起眉头。
“他有什么特别的？看着就是个混日子的无赖，还是个赌徒，离了农家，他什么都不是。”
另一人摇头。
“不知道。高统领吩咐的事，并说这是巨子的指示，咱们照办就是。”
那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几人隐在树荫里，一动不动。
院子里，刘邦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