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
嘴里还在哼着那不知名的小调。
太阳慢慢西斜。
树影拉得很长。
刘邦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那几个墨家弟子,继续盯着他。
风吹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平静。
第335章 横压当世!(二合一)
与刘季(想了想,现在还是叫刘季吧)处在泗水亭长任上的悠闲自得不同,大泽山深处此刻正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这是一处隐秘至极的山谷,四面都是刀劈斧凿般的陡峭山壁,只有一条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可以进出。
山谷里零星搭着几间简陋的草棚,草棚四周站着十几名手持兵器的精壮汉子,个个面色凝重,警惕地盯着那条惟一的通道,眼神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焦躁。
正中的草棚里,七个人围坐成一圈。
正中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沉稳,目光深邃。
正是农家现任侠魁,田光。
他左右两侧,坐着六个人。
烈山堂堂主田猛,身材魁梧,面色阴沉。
神农堂堂主朱家,戴着一张面具,看不清表情。
还有共工堂堂主田仲,蚩尤堂堂主田虎,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魁隗堂堂主田蜜——自胜七被田猛、田蜜联手陷害逐出农家之后,魁隗堂便一直由这位风韵犹存的女堂主带领。
此刻,七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田猛最先沉不住气,开口打破沉默。
“侠魁,六大长老那边,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粗大的手掌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其余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田光,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冀。
田光沉默了很久,久到草棚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田猛眉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六大长老司掌兵杀、历法、百草、耕种、水利、音律六门绝学,他们联手施地泽二十四阵法,当年可是猎杀过武安君白起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白起是什么人?兵家人屠!杀得六国闻风丧胆的人物!六大长老能杀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李胜?”
田光看着他,目光平静。
“田猛,你以为我没问过?”
田猛一愣。
田光继续说。
“六大长老的原话,我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以那李胜表现出的实力,已经比肩诸子,横压当世,无人能敌了。”
这话一出,草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田虎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比肩诸子?横压当世?我承认那天那剑很强,但那李胜才多大年纪?六大长老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朱家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面具的疯狂变化已经将他的内心反应无疑。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一丝苦涩。
“田虎,那一剑你亲眼见的。那座山,咱们看了几十年,说没就没了。六大长老的话,恐怕不是抬举。”
田虎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回想起那天。
天边一道黑光飞来,快得让人看不清是什么。
然后那座山,那座几十丈高的山,就少了一截。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等尘土渐渐散去,他们看见的,是半截山体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断面平整得像是用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切开的豆腐,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那一刻,他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练了一辈子剑,自以为剑法已经登堂入室,可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那点本事,在那样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田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侠魁,我听说,你与墨家前任巨子六指黑侠,有过命的交情。”
田光点点头。
“是。当年我们一起经历过一些事,他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命。”
田猛看着他。
“那李胜呢?他身为现任巨子,就不顾这点前辈的情面?六指黑侠的面子,他总要给几分吧?”
田光苦笑。
“情面?”
他摇摇头。
“田猛,你不明白。李胜那个人,跟他讲情面,没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以为我不想找他?可你知道吗,我让人送去的信,一封都没送到他手里。不是送不到,是他根本不收。”
“墨家那边的人说,巨子有令,农家的事,一律按朝廷规矩办。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田猛愣住了。
按朝廷规矩办?
他们农家,什么时候轮到朝廷来管了?
可他又想起那天那些秦军,想起那天那柄飞来的剑,想起那些被收缴的兵器,想起那些被遣散的弟子。
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头,慢慢被浇灭了。
田光看着在座的六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我也不服气,可不服气有什么用?”
他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李胜可能知道青龙计划,所以他才会对农家下这样的狠手。”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龙计划,是他们农家最大的秘密。
如果李胜真的知道……
田光继续说。
“所以,大泽乡不能待了。”
他看着六人。
“从今天起,农家六堂,化整为零,各堂弟子自寻去处,分散隐匿,改名换姓也好,混迹市井也罢,总之要让人找不到、认不出。咱们就在暗处,静待天时。”
田猛眉头一皱。
“侠魁,这是要……散伙?”
田光摇头。
“不是散伙,是隐藏,咱们十万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李胜要对付咱们,一找一个准,可要是分散到各地,他还能一个一个找?”
他顿了顿,继续说。
“往后每月初三那天,各堂派最可靠的人,单线联系,到炎帝六贤冢附近交换消息。平时,各堂自己管自己,尽量不要联络,不要聚众,不要惹事。”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纷纷点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田光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都去吧,记住,从今往后,农家的事,只在暗处,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看天意。”
他转身,走进草棚深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起身,默默散去。
田猛走在最后。
他出了山谷,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外走,脚步沉重,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细,一身素衣,站在一棵老树下,正静静地看着他。
田猛走过去。
“言儿,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是他的养女,田言。
田言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