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章邯抱拳。
“诺。”
他一挥手，几十名影密卫立刻散开，沿着驰道向前，向河边的芦苇丛和靠山的树林里探查过去。
赵高看着那些影密卫的背影，又看了看嬴政，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嬴政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自从诸多名剑交予阴阳家铸造十二金人后，他手下罗网力量下降了不少，在嬴政心目中的重要性直线下降。
队伍继续向前。
影密卫在前面开路，后面是始皇帝的车驾，再后面是百官和护卫。
路越来越窄。
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湍急的河水。
芦苇一人多高，密密麻麻，遮住了视线。
树林郁郁葱葱，幽深阴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嬴政坐在车里，闭着眼睛。
他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听见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听见风吹过芦苇的声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暴喝。
“陛下小心！”
是章邯的声音。
声音从前方传来，尖锐而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嬴政的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天问剑。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左侧的山林里飞出来。
那是一柄铁锤。
一柄巨大无比的铁锤。
锤头比车轮还大，通体漆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的车驾砸过来。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章邯只来得及喊出那一声，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
轰——！
一声巨响。
天摇地动。
始皇帝的车驾，被那柄铁锤砸了个正着。
金根车炸裂开来，碎片四溅，激起一片烟尘。
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现场一片混乱。
“陛下！”
“护驾！快护驾！”
“有刺客！抓刺客！”
赵高的脸都白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堆碎片，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陛下！您怎么样？陛下！”
李斯也跑过来，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拼命跑。
“陛下！陛下！”
禁军们围成一圈，刀剑出鞘，对着四周的芦苇和树林，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烟尘慢慢散去。
那堆碎片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那里，手持长剑，一动不动。
烟尘散尽。
嬴政站在破碎的车驾中间，手提天问剑，衣衫完好，毫发无伤。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沾了一点灰尘，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那么亮。
赵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您没事？太好了！太好了！臣……臣都快吓死了！”
李斯也跪下来，声音发抖。
“陛下无恙，天佑大秦！天佑大秦！”
嬴政没有理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天问剑的剑身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是刚才与铁锤碰撞时留下的。
那一下，他用剑格挡，借力卸力，铁锤擦着他飞过。
车毁了，好在人没事。
嬴政抬起头，看向左侧的山林。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刺客跑了。
章邯带着一队影密卫，追进了山林。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他单膝跪在嬴政面前，低着头。
“陛下，臣无能。山高林密，贼人早已逃之夭夭。臣担心调虎离山，不敢深追，只能返回。”
嬴政没有说话。
赵高爬起来，凑到嬴政身边。
“陛下，您真的没事？要不要让太医看看？万一有内伤……”
嬴政抬起手，打断了他。
赵高不敢再说话。
李斯站在一旁，目光闪动。
他看了一眼赵高。
赵高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怀疑。
李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看着他。
“讲。”
李斯斟酌着措辞。
“陛下，此番东巡，一路平安。偏偏出了彭城地界，刚到下邳，就遇上了刺客。这刺客挑的地方，是吕梁之险，狐父之厄，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那刺客用的铁锤，巨大无比，绝非寻常人能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臣听闻，墨家之中，能人辈出。能造出如此巨锤的，恐怕也只有墨家……”
赵高在旁边附和。
“陛下，李御史说得有理。臣也觉着，这事蹊跷。李胜那厮，人在咸阳，剑在彭城，看着像是尽忠，可谁知道他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就是故意示威，故意激怒陛下，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嬴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
李斯和赵高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很久。
嬴政开口。
“章邯。”
章邯上前一步。
“臣在。”
嬴政道。
“传令下去，让地方驻军出动，把守各处关口要道，封锁所有路口。搜山检海，也要把刺客找出来。”
章邯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