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只是留了把剑。”
“他没有亲来,他只是把剑悬在那里,告诉朕,彭城不是那么好动的。”
“仅此而已。”
嬴政睁开眼,目光平静。
“朕是始皇帝。”
“朕坐拥四海,统御八荒。”
“朕就因为一把剑悬着,就连城都不敢进?”
他摇了摇头。
“不至于。”
李斯愣了一下。
嬴政看着他。
“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在彭城休整几日,然后南下会稽。巡视完东南之后,再北上兰陵,拜访荀卿。”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嬴政抬起手,打断了他。
“李胜还不至于让朕自乱阵脚。”
“起码,朕还是这个大秦的始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斯低下头。
“臣,遵旨。”
他退出正堂,轻轻关上门。
站在门外,他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终究是陛下。
千古一帝,岂是一把剑就能吓住的?
东巡队伍在彭城休整了五天。
五天里,嬴政没有出驿馆一步。
那把剑,还悬在彭城上空。
白天悬着,晚上也悬着。
风一吹,它就轻轻晃动,但从不离开那个位置。
五天后的清晨,东巡队伍离开彭城,继续南下。
出城的时候,嬴政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一眼那把剑。
它还悬在那里。
阳光照在剑身上,漆黑中泛着金芒。
嬴政收回目光。
“走吧。”
车队向南而去。
身后,那把剑慢慢黯淡下去,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从彭城往南,地形渐渐变了。
关中多山,中原多平原,而这里,多水。
河流一条接一条,湖泊一个连一个。
泗水、睢水、汴水、濉水,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水网,铺在大地上。
越往南走,水越多。
到了下相一带,已经是一派江南风光。
暮春时节,天气暖和起来。
风吹在脸上,不像北方那样干冷,也不像关中那样带着土腥味,而是湿湿的,润润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路边的树都绿了,一片一片的嫩绿,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河边的芦苇长起来,一人多高,青翠欲滴。
水面上的浮萍也多了,绿油油的铺成一片,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嬴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不常出关。
即位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咸阳宫里待着。
偶尔出来一次,看看这大好的河山,心里还是舒坦的。
只是……头还疼。
时好时坏,时轻时重。
尤其是想到李胜的时候。
车队继续向南。
泗水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
到了下邳附近,水路就不好走了。
泗水在这里拐了几个弯,河道变窄,水流变急,两岸的山也多了起来。
左边是山,右边是河,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驰道。
当地人管这里叫狐父山,说是有狐狸精住在山里,专门迷惑过路的行人。
但当地人更怕的,不是狐狸精,是盗匪。
这里地势险要,河谷狭窄,道路逼仄,旁边是山林树木,一人多高的芦苇,最适合藏人。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盗匪出没的地方。
当地人有一句话,叫“吕梁之险,狐父之厄”。
意思是,过了吕梁洪的险关,还有狐父山的劫难等着你。
东巡队伍到了这里,就走不动了。
泗水在这里落差大,水流急,礁石密布,大船根本过不去。
只能弃船登岸,等纤夫把船拉过这段险滩,再重新登船。
嬴政下了船,上了岸。
岸边的驰道很窄,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湍急的河水,中间勉强能过一辆车。
嬴政没有上车,他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景色。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挺好的。
这时候,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
是赵高。
赵高脸上带着笑,语气轻快。
“陛下,您看这风景,多好。臣一路跟着陛下东巡,算是开了眼界了。”
嬴政没说话。
赵高又道。
“陛下,这一路走来,风调雨顺,百姓恭顺,连个闹事的都没有。这说明大秦在陛下治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臣寻思着,这都是陛下的威德,让百姓吃饱了饭,若不是陛下信重李相与墨家,哪有他们今天这样!”
嬴政看了他一眼。
赵高连忙低头。
“臣失言。”
嬴政没有责怪他。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这时候,另一个人走过来。
章邯,他是影密卫的首领,专门负责始皇帝的安全。
他穿着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走到嬴政面前,躬身行礼。
“陛下。”
嬴政点点头。
章邯直起身,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眉头微微皱起。
“陛下,此处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臣请命,让影密卫先行探查,确保安全之后,圣驾再行通过。”
赵高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章统领,你这是不是太小心了?这一路走来,连个拦路的老百姓都没有,哪来的刺客?莫要紧张太过了?”
章邯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嬴政。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