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巨子李胜，不仅是墨家的巨子，也是大秦的丞相。
他现在推行新政，让墨家与秦国深度合作，他让兄弟们进入官府，掌握基层权力，他是墨家的领袖，是所有人尊敬的人。
可他们做的事，是救刺杀皇帝的人。
这要是被巨子知道了，万一将祸水引到了墨家身上……
高渐离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知道弟子们在担心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可能会给墨家带来麻烦。
可他还是做了。
他不能不救那个人。
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张良，不是因为他是韩国贵族，不是因为他是儒家三当家。
只是因为，那个人刺杀了嬴政那个暴君。
高渐离的手指，轻轻握紧。
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叫荆轲，他的大哥。
那年，荆轲离开易水，去咸阳刺杀嬴政，他送他到易水边，击筑而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那歌声，时常在他耳边回响。
后来，消息传来。
刺秦失败。
荆轲死了。
死在大殿上，死在嬴政面前。
从那以后，高渐离心里就藏着一件事。
终有一日，他也要去刺杀嬴政。
荆轲大哥没做成的事，他想替他做完。
可他一直没有机会。
后来他加入了墨家，成了统领，李胜对他很好，信任他，重用他。他跟着墨家的人，四处奔走，做很多事。
墨家也与秦国渐渐绑定，他内心刺杀嬴政的念头淡了很多，但一直没有消失。
它藏在心底最深处，像一颗种子，等着发芽。
直到今天。
当他听说始皇帝遇刺，正派兵搜寻刺客时，他就带着阿雪还有下属来到了这里，一番搜寻之下，就看见那个被追得狼狈不堪的人……
他知道，他必须救他，因为，那个人做了他想做的事。
侠士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
高渐离看着篝火，缓缓开口。
“我救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这样的壮士选择刺杀嬴政，是符合我心中的道义的。”
几个弟子看着他。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雪女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一个弟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高统领，那现在怎么办？人救下来了，可万一追兵查到这里……”
高渐离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
“那就把痕迹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
“所有的痕迹。”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站起来。
“是。”
他们走出山洞，消失在夜色里。
高渐离坐在篝火旁，看着火光跳跃。
雪女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小高，你刚才说，会亲自向巨子禀报。”
高渐离点点头。
雪女问。
“如果巨子怪罪下来……”
高渐离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向巨子解释清楚。”
他说。
“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想好了。”
雪女抬起头，看着他。
高渐离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
“只是连累了你。”
雪女摇摇头。
高渐离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搂进怀里。
篝火噼啪作响。
山洞外，夜色正浓。
这件事，高渐离知道，可能会给墨家带来麻烦。
但他还是做了。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的放不下，即便是李胜，也不能控制所有人的思想。
……
彭城，夜已深，城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晃动。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城中的一处院子里。
李胜抬起头，看向夜空。
他轻轻招了招手。
虚空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把漆黑的剑，从涟漪中缓缓浮现。
正是墨眉。
它悬在半空，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表达激动的心情。
李胜伸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那是他留在剑身的法力。
只剩下一半不到了。
李胜微微皱眉。
他握着墨眉，闭上眼睛，与剑中的灵性沟通。
李胜的意识沉入剑身。
他“看见”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墨眉悬在彭城上空，一动不动，俯瞰着整座城市。
它看着始皇帝的车队进城，看着那些禁军在城中驻扎。
那些人仰头望它时的惊恐、敬畏、好奇，而它就那么悬着，像一只眼睛，盯着一切。
然后李胜就看到了剑气冲霄，扫清浮云的那一幕，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每一刻都在燃烧李胜留在剑身的法力。
李胜通过墨眉的灵性得知，这些天，它一直在汲取天地间的灵气来恢复。
可这个世界，灵气太稀薄了。
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一滴一滴，根本不够用。
它汲取的，远远比不上消耗的。
李胜睁开眼睛，轻轻抚摸着剑身。
墨眉微微颤动，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苦。
李胜笑了笑。
“辛苦了。”
他把剑收入鞘中，转身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