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造纸、印刷、纺织、冶炼、军械……哪一样不赚钱?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而这些工坊,有不少的股份,是分给当地官员和豪强的。
这算是李胜为了吸纳拉拢这些旧贵手中资源做出的让步。
官坊官社,官民合营。
官府出地皮出人手,墨家出技术出管理,当地豪强出钱入股,三方分利。
在场的这些官员,哪一个家里没有几间工坊的股份?
李胜倒了,墨家倒了,那些工坊怎么办?那些股份怎么办?那些日进斗金的买卖怎么办?
所以他们必须站出来,不是为了李胜,是为了他们自己。
嬴政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那些开口为李胜说话的臣子,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他在问罪李胜,怎么变成了一群人为李胜辩解?
明明是他在清算逆臣,怎么变成了他好像是那个听信谗言的昏君?
这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正是赵高。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阶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李胜。
“李丞相。”
他的声音尖细,但此刻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好一张利口。”
他看着李胜,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讽。
“尔等方才所言,本官都听见了,什么政务勤勉,什么击退胡虏,什么赈济灾民,什么推行新政——”
他顿了顿。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说,李丞相劳苦功高,忠心耿耿,是吧?”
他冷笑一声。
“可本官倒要问问,李丞相做的这些事,用的是谁的名义?用的是陛下的名义,还是你李胜的名义?”
“你墨家弟子遍布朝野,你墨家统领把持各郡,你墨家工坊渗透天下。百姓只知有墨家,不知有朝堂;只知有李相,不知有陛下。这不是事实吗?”
他看着李胜。
“尔等墨家,假借国事,把持朝堂,夺陛下权柄,以臣胁君,形同——”
他一字一句。
“篡、逆。”
这两个字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赵高继续道。
“今日,陛下问罪于你,是给你机会。若是你真毫无私心,持身以正,难道就不应该等陛下调查过后,再还你清白吗?”
他指着李胜。
“可你呢?你在这里逼问诸位大人,胁迫同僚为你说话,是想干什么?是想以武力胁迫陛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天下皆知你文成侯武力高强,能飞能遁,能以一敌万。但是我赵高——”
他挺直了腰。
“并不惧你!”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胜,等着他开口。
李胜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台阶上的赵高,一动不动。
赵高等了一会儿,见李胜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要害,无言以对。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后,李胜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原来就是你在蛊惑陛下。”
话音落下。
他的手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他的袖子微微鼓起,然后一道无形气刃,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气刃太快了,像一道看不见的雷霆。
赵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看见那道气刃已经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拔剑。
剑出鞘,横在胸前。
然后——
“铛!”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剑,断成两截。
断口整齐如镜。
然后,那道气刃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他身上穿过。
赵高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官袍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从肩膀斜斜延伸到腰际。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来了。
鲜血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他的身子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砰。”
尸体砸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停在嬴政脚下。
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流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与此同时。
“轰——!”
赵高身后,广场上的地砖突然炸裂。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赵高站立的地方,笔直向后延伸,一直延伸到几十丈外。
那裂痕足有数尺宽,深不见底,两侧的地砖全部碎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
站在那裂痕附近的甲士们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刚才就站在那道裂痕的轨迹上。
如果不是李胜这一击是冲着赵高去的,如果不是那道气刃劈开赵高之后就散了,他们这些人,此刻已经和赵高一样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裂痕,看着台阶上赵高的尸体,看着站在原地的李胜。
他的手已经收回袖中,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像是在这里站了一早上,什么都没做过。
赵高死了,中车府令,据说还是罗网之主的赵高,就那么死了。
一剑都没挡住。
不对,他连剑都拔出来了,也挡了,却挡不住。
李胜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嬴政。
“陛下。”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蒙蔽视听的奸佞已除,不知陛下此时是否已经清醒?”
嬴政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脚下赵高的尸体,看着那道延伸出去的巨大裂痕,看着下方那个还在质问他的人,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是那种被人当众打脸的怒。
李胜贼子,真是欺天了!
这时,大道上的百官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惊恐地往后退,往两边躲,恨不得离李胜越远越好。
刚才还在为李胜说话的人,此刻也退到了人群里,脸上带着惊惧。
他们为李胜说话,是因为觉得李胜占理,是因为觉得李胜不会有事。
可现在,李胜当众杀了赵高。
赵高是中车府令,是皇帝身边的人,是始皇帝的心腹。
杀了他,就是打皇帝的脸。
这事,收不了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