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也好在李胜这门功法动静皆宜,否则功没练成,说不定还要出现意外事故。
练的人多了,自然有不少蒙尘明珠散发出了光芒。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泗水郡某处不知名的小县,一间破落的土坯房里,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盘腿坐在稻草铺就的床上,双手捏着一个古怪的印诀。
他的名字很常见,叫水生,又叫阿生,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
此刻他额头见汗,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忽然,他身子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脊柱缓缓上行。
成了!
他练成了!
那门《人人如龙》的功法,那位墨家巨子李胜传遍天下的神功,他练成了!
阿生恨不得仰天长啸。
他死死咬着嘴唇,压抑住激动的颤抖,继续引导那股暖流在体内运转。
那感觉太美妙了,就像寒冬腊月里喝了一碗热汤,又像父母还在时,母亲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他想起了他父亲。
父亲被抓去服役那年,他十一岁。
送行的时候,父亲摸着他的头说。
“阿生,好好种地,等父亲回来。”
然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
同村的人说,父亲死在战场上了,和那些征召的农户一起,填了护城河。
他又想起了母亲。
母亲是一点点熬死的。
父亲死后,家里的地被管事收回,他和母亲沦为庄子里的佃农。
管事说,这是规矩,你们欠主家的租子没交清,拿地抵债。
母亲天天给人洗衣、舂米,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病了也没钱治,就那么躺在床上,咳了三个月,最后瘦成一把骨头,闭眼的时候还攥着阿生的手。
“阿生……活着……活着就好……”
阿生眼眶发酸,但很快又把泪憋了回去。
现在他练成了武功!
等成了高手,他就能脱离奴籍,就能把家里的地拿回来,就能……
“咕噜噜——”
一阵剧烈的肠鸣打断了他的幻想。
那股暖流还在体内运转,可阿生的肚子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水直往上冒。
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太饿了。
他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今天干了一整天活,主家只给了两个杂粮团子,就拳头大小,他硬是省下一个当明天的口粮。
刚才练功消耗太大,那点东西早被榨干了。
阿生强撑着爬起来,想去拿墙角那个团子。
可手刚伸出去,他又缩了回来。
明天还要干活。
明天不吃,会饿晕的。
他咬着牙,重新坐回去。
却不知窗外,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管事的脸隐没在暮色里,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分明透着几分玩味。
他看见那泥腿子盘腿坐着,捏着墨家传功的印诀,一脸陶醉。
然后那泥腿子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
管事嘴角咧开,无声地笑了。
他抬手一招,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狗腿子立刻凑上来。
“去,把那门给本老爷踹开。”
“哐当!”
那扇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阿生惊跳起来,下意识护住那个杂粮团子。
管事踱着方步走进来,背着手,围着阿生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他。
“哟,练功呢?”
阿生没吭声,拳头捏紧又松开。
管事笑了,指着阿生的鼻子。
“这《人人如龙》的功法,是你一个泥腿子能练的?你知不知道,这庄子里的少爷们,谁没练过?封君家的公子,墨家传功的时候第一个学的。结果呢?入门以后屁动静没有,还不如练几膀子力气来得实在。”
他凑近阿生,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墨家没那么好心,真当那墨家是要救你们这些泥腿子?人家是大侠,大侠的功法,那是给你们用的?”
阿生依旧不吭声,眼睛死死盯着管事。
管事被这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心里莫名发毛。
他往后退了一步,旋即恼羞成怒,指着自己胯下。
“想练武?行啊!今儿个你从这儿钻过去,本老爷就当没看见。你要是不钻……”
他扫了一眼那两个狗腿子,两人立刻捏着拳头,嘎巴作响。
阿生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钻过去?
他是人!不是狗!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想起父亲送他时的笑脸,想起这些年被人呼来喝去、被人当牛马使唤的日子。
他胸口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趴了下去。
从管事的胯下,钻了过去。
身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好一条狗!”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老老实实耕田多好,还想当大侠?”
管事笑够了,抬脚踹了一下那扇已经散架的门,带着两个狗腿子扬长而去。
阿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来。
天已经黑了,星星在头顶闪烁。
他攥紧拳头,把那团早就攥得冰凉的杂粮团子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嚼着,咽了下去。
没关系。
他们练不成,我能练成。
等我成了高手……
接下来的几天,阿生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他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田里,把每一口食物都吞进肚子里。
那门功法就像个无底洞,把他吃进去的每一点东西都榨得干干净净,然后变成力气,变成暖流,变成他身体里越来越壮实的那股劲。
三天后,他发现自己犁地的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
五天后,他能一个人扛起两百斤的麻包。
监管的汉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偷偷跟在阿生后面看了一整天,然后屁颠屁颠跑去找管事。
“管事,那个阿生,不对劲!”
管事正抱着茶壶打盹,闻言睁开眼。
“咋了?”
“他干活太快了!一个人顶三个!他那力气……他不会真把那功法练成了吧?”
管事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他愣了一会儿,骂骂咧咧站起来,揪着监管的耳朵。
“放你娘的屁!主君家的少爷都没练成,他一个泥腿子能练成?你给老子闭嘴,别瞎传!”
骂完了,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不对劲。
那天那泥腿子的眼神,他越想越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