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师尊的认可,对凝聚墨家人心至关重要。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机关城!
乘坐这墨家最高机密的机关朱雀,正是为了抢这至关重要的时间。
他必须比任何消息、比任何人更快一步!
机关朱雀身上的零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俯冲而下,穿过云雾,隐入一片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脉。
熟悉的瀑布轰鸣声传入耳中,朱雀精准地穿越水幕,降落在机关城外围的一处隐秘平台。
城内的气氛果然不同往常。
往来弟子面色凝重,见到他突然出现,皆是愕然,随即慌忙行礼,眼神中却带着慌乱与不安,印证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太子丹殿下…您怎么…”
一名统领闻讯赶来,惊疑不定。
“巨子何在?”
燕丹直接打断他,语气急促却不失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巨子他…自前日外出接应边境弟子后,便再无消息…城内现在…”
果然!
燕丹心中巨震,最后一丝侥幸几乎破灭。
他不再多言,甚至来不及多做安排,身形一闪,便径直朝着墨家禁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去那里,禁地是历代巨子闭关及处置最机密事务之所,或许留有师尊最后的踪迹或指示。
更重要的是,唯有他这般身份,才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率先进入其中探查。
他的速度极快,对机关城的路径又了如指掌,利用身份令牌和精妙身法,避开几处寻常弟子不得擅入的机关通道,以最短路径逼近禁地入口。
石门开启又合上,将外界的纷扰与猜测暂时隔绝。
门内是一条幽深冰冷的甬道,壁上青铜灯盏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他独自前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石壁上扭曲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古老机关油脂的淡淡气味,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洞地回响。
此刻,禁地之内,唯有他一人。
而他所寻找的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片寂静的黑暗深处,等待他去揭开。
无论那答案是什么,都将决定他,以及墨家,乃至整个反秦势力的未来。
而李胜,还在乘船赶来的路上。
“巨子?”
燕丹试探着呼唤,声音在曲折的通道中传开,荡起微弱的回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巨子!您可在禁地之内?燕丹前来拜见!”
他提高了声音,脚步加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与石室入口。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这片墨家最核心的禁地早已被时光遗忘。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加快了脚步,一声声呼唤也变得更加急切。
“巨子!是我呀,您的弟子燕丹!”
“外界传言沸沸扬扬,您若安然无恙,为何不现身?!”
“师尊!”
呼喊声徒劳地消逝在黑暗里。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他的声音也一次次落空,心中的那份侥幸随之一点点沉入谷底。
燕丹向墨家禁地更深处走去,虎跳,猿飞,龙喉…禁地中的机关在他这样的高手之下如同无物。
就在焦虑几乎达到顶点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简单的石台,台上,两件物品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非同寻常的光泽,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目光!
那是…墨眉!与非攻!
墨家巨子的信物,象征着兼爱与非攻的至高理念,更是历代巨子身份与力量的传承!
它们此刻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仿佛被精心安置于此,等待着什么。
燕丹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步步走近,呼吸几乎停滞。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墨眉那无锋的剑身,触感温润却又冰冷彻骨。
非攻机关巧妙的构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无比深邃。
师尊的贴身神兵,竟遗落于此?!
这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野心的悸动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焦急。
他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这两件墨家至尊圣物拿起,一旦掌握它们,在师尊不现身的情况下,他便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墨家新的核心!
第82章 墨眉无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墨眉剑柄的刹那…
极远处,黑暗的甬道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仿佛某种巨大的痛苦被强行遏制。
燕丹动作猛地一僵,霍然抬头,凌厉的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谁?!师尊,是您吗?!”
他厉声喝道,全身内力瞬间提聚,戒备到了极点。
然而,那片黑暗之后,再无任何声息。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禁地古老岩石因寒冷而收缩的异响,或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幻听。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燕丹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又缓缓落回石台上的墨眉与非攻之上。
他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幻着,震惊、疑惑、猜测、野心,最终尽数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不再呼喊。
沉默,有时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他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了墨眉的剑柄,将它与非攻一同拿起。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仿佛点燃了他眼底某种幽暗的火焰。
此刻,它们属于他了。
而与此同时,在远处甬道一个绝对隐蔽的阴影夹角之后,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正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
六指黑侠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黑气,身体因体内那股阴毒咒力的疯狂反噬而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因为阴阳家少司命放水的原因,他与阴阳家五大长老交手时损耗有限,这使得他在迎战卫庄时仍有余力。
所以他不仅扛住了卫庄那招号称“从无人能活到明天”的鬼谷绝杀,甚至还存有一丝内力对抗六魂恐咒。
他听到了燕丹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也清晰地感知到他取走了墨眉与非攻。
然而,他布满痛苦与挣扎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欣慰,只有深深的怀疑与悲凉。
那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六魂恐咒,其发作的时机,其阴狠的特性,都隐隐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那个能接近他,并有可能种下此咒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燕丹的妻子,燕太子妃绯烟。
因此,尽管听到弟子的呼唤,尽管身负重伤濒临绝境,这位天下第一侠客,最终选择了沉默,将自己彻底隐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不能现身。
至少,在突破墨家心法第十层兼爱境之前不能。
禁地之内,光影明灭。
燕丹手持墨家至高权柄的象征,立于明处,目光幽深地望向黑暗,心中翻涌着接管墨家的计划与对未来的权衡。
而真正的巨子,则蜷缩在冰冷的暗处,强忍着咒印噬体的剧痛与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寒意,静静蛰伏。
只有那柄刚刚易主的墨眉,在其无锋的剑身之上,无声地映照着这光暗之间,师徒二人再难重合的陌路歧途。
李胜,仍在匆匆赶来的路上。
而机关城的权柄,已在无声中,悄然更迭。
墨家禁地深处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燕丹紧握着墨眉与非攻,指尖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属于六指黑侠的微弱气息与此刻冰冷沉重的权柄重量。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时不时传来异响,深不见底的黑暗,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禁地。
石门再度开启时,等候在外的几名墨家统领和闻讯赶来的班大师、徐夫子,看到的是一位手持墨家圣物、面色沉凝、不怒自威的燕国太子。
“太子殿下,这…”
班大师看着燕丹手中的墨眉,惊疑不定。
“巨子确已失踪。”
燕丹的声音沉痛却清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我在禁地之中,只发现了师尊留下的墨眉与非攻。此乃巨子信物,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离身。”
他举起手中的墨眉与非攻,让所有赶来的墨家高层都能看清。
“巨子…真的遭遇不测了?”
徐夫子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外界传言卫庄袭杀巨子,虽未必是全部真相,但巨子定然遭遇了极大凶险,甚至可能…”
燕丹语气沉重,恰到好处地停顿,留给众人想象和悲恸的空间。
“否则,绝不会将此二物遗落于禁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