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这天赋资质,竟堪比他自己当初凭借《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突破至LV1时,经过一次彻底洗练后的身躯状态!
‘难怪……难怪阴阳家东皇太一会如此看重她,将其视为继承阴阳术最高奥义的关键人物……’
李胜心中豁然开朗。
‘这般堪称恐怖的先天灵蕴与体质,简直是修习一切上乘功法的绝佳胚子,万中无一!’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在李胜脑海中生成。
‘要不然之后找机会收月儿为徒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他压下心中的惊叹,继续完成梳洗过程。
兼爱内力如春风化雨,进一步夯实了高月的根基,潜移默化地改善着她的体质。
只要日后不出重大意外,这股潜藏在她体内的生机足以护佑她顺利健康成长至成年,甚至对她未来修习武道或阴阳术都有着难以估量的益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结束后,小高月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泡了一场温暖的药浴,眼神似乎也更清亮了些,她看着李胜,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李胜收回手,心中感慨万千。他起身,对端木蓉道。
“好了,只是些许温养元气的小把戏,于她身体有益无害。”
端木蓉虽不精于内力,但她也修行的有医家内功,隐约感受到刚才那股力量的精纯与不凡,她深深看了李胜一眼,轻声道。
“我代月儿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
李胜笑了笑。
然后他又在医庄停留片刻,细致询问了受伤弟子们的情况,并与端木蓉交流了些许医药心得。
暗中确认六指黑侠一切安好后,便婉拒了端木蓉留饭的提议,起身告辞。
他如今身份不同,彭城总部诸多事务还需他坐镇决策,不便久留。
尽管他对端木蓉有所好感,但是当下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离开镜湖时,日头已偏西。
李胜立于舟头,回望那渐行渐远、隐于烟波之中的医庄轮廓,心中思绪翻涌。
镜湖医庄内,一处坐北朝南的院落。
“咳咳!”
看着床上的师傅,端木蓉心痛的将碗递到她的嘴边。
“师傅,再喝一口汤药吧。”
端木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念端没有拒绝,小口喝着汤药,将药喝完,她却豁达的说道。
“蓉儿……”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秋风吹过枯枝。
“我们行医之人,穷尽一生,钻研药理,调和阴阳,能与阎王争命,能从鬼门关前拉回无数病患……可这救死扶伤的本事,终究……救不了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状况。
这并非寻常病症,而是岁月累积、天命将至。
任凭她医家内功如何精纯,多年来修行不辍,足以让她在古稀之年仍能健步如飞、精神矍铄,远超寻常老妪。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天地自有其规则。
身体如同运行了太久的精密机关,内部的磨损与消耗已非药石所能弥补。
曾经磅礴的内息,如今虽仍在经脉中流转,却再也无法如壮年时那般焕发生机,驱散那从五脏六腑最深处弥漫出来的、名为“衰老”的病气。
这并非外力所伤,而是生命本源的自然枯竭,非任何功法、任何丹药所能逆转。
念端甚至想到了她那隐居于此的老友,那位曾叱咤风云、武功冠绝天下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纵使他全盛时期内力深不可测,堪称江湖神话,如今不也一样?
英雄迟暮,虎落平阳,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随着生命火光的黯淡而急速流逝。
据他亲口所言,如今莫说重现昔日巅峰,便是想维持普通长老层级的内力水准,都已倍感艰难。
如同抱着一块不断融化的坚冰,只能眼睁睁看着力量从指缝间溜走。
修行武学,可强身健体,可延年益寿,或许能比凡人多赢得十数载甚至更长的健康光阴,看似违逆了常理。
然而,大道轮回,生死有序,乃是这片天地最根本的法则。
任你曾是武林泰斗,抑或医道圣手,待到天命之年,气血衰败,五脏倦怠,那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亦如遇热之雪,消散之势不可阻挡,最终仍要直面那无可避免的消亡。
这,便是所有生者,无论正邪,无论强弱,在生命尽头都必将面对的、最大的无奈与公平。
话已说尽,念端将目光放到了端木蓉身上。
念端看着她一手带大、视若亲女的徒儿,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方才端木蓉进门时,步履虽依旧平稳,但眉梢眼角那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一丝轻快与光亮,未能逃过她的眼睛。
再联系医庄内隐约的议论,她心下便已明了。
“蓉儿……”
念端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慈爱。
“今日……是李胜那孩子来了吧?”
端木蓉正收拾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漫上一抹极淡的红晕。
念端看在眼里,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一年多前,端木蓉自秦国迁陵县归来后,有好长一段时日,对着医庄常年不变的清粥小菜,总会无意识地蹙眉,偶尔会失神,喃喃自语说“不如那边的味道”。
那般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不觉,她这做师傅的,又如何察觉不到?
那时起,她便知道,那颗素来只专注于医道、清冷如镜湖明月的心,怕是已悄然为那个特别的年轻人泛起涟漪。
“那孩子……很好。”
念端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他心怀兼爱,志在苍生,是真正继承了墨家精髓的人。六指黑侠将功力与墨矩托付于他,并非偶然。他将来……或许会成为比你师傅,比六指老头,更了不起的人物。”
端木蓉抬起头,眼中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师傅会对李胜有如此高的评价,更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涩。
然而,念端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凝重,她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端木蓉微凉的手指,那手心粗糙的纹路记录着她一生的操劳。
“可是……蓉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身为师长,亦如母亲般的担忧与私心。
“越是这样的男人,他的心里装着的……便越是天下,是万民,是那条注定坎坷艰难的‘道’。”
“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会是很多人,很多事。而留给儿女私情的……或许,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隅。”
念端的目光慈和却锐利,仿佛能看进端木蓉的灵魂深处。
“师傅是过来人,见过太多……这样的男子,可敬,可佩,却未必……是良配。”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息更加衰弱,却仍紧紧握着徒儿的手。
“师傅这辈子,救过很多人,也看错过一些人。但师傅最放心不下的,始终是你。我自私地盼着……我的蓉儿,将来能找到的,是一个能将你时时刻刻放在心尖首位的人,一个眼里、心里,满满当当都是你的人……而不是,需要你去和天下苍生分那本就稀薄的情意。”
“李胜很好,真的很好……可正因为他太好,志向太远,肩膀上的担子太重……师傅……师傅只是怕你将来会辛苦,会委屈……”
念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一抹难以言说的遗憾。
她并非否定李胜的为人,老友六指黑侠已经把真正的实情告诉她了,李胜的天赋才情是百年来诸子百家最为卓越的人,没有之一。
但恰恰是因为看清了他的不凡与承担,才更不忍心自己视若珍宝的徒儿,去经历那可能存在的寂寥与等待。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端木蓉久久沉默着,只是反手紧紧回握住了师傅枯瘦的手,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许久,她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
“师傅,您累了,好生歇息吧……药,快凉了。”
她端起那碗已然温凉的药,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再次递到念端唇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方才那番触及心底的话语,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勺沿,终究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第88章 大奸似忠
蓟城,燕国王宫。
青铜灯树的光焰在冬夜的寒风中微微摇曳,将大殿内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无声躁动的魂灵。
燕丹端坐主位,玄色太子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肃穆,正凝神听着关于刺秦路线的争论。
右手边,班大师眉头紧锁,徐夫子抚须沉吟,盗跖难得安静地靠着柱子,眼神却溜向殿外。
而荆轲,正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也无法驱散他眼底深处的一丝凝重。
他的手边,则是燕国豪侠出身,后经燕丹介绍,成为墨家统领的秦舞阳。
左手边,农家侠魁田光稳如磐石,降将樊於期眼神复杂万分,难以言说。
殿中央的羊皮地图上,一条自燕蓟通往咸阳的致命路径已被反复勾勒,每一个关隘、每一处可能的伏击点都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咸阳宫深处,纵有舆图与口令,亦难保万全。”
田光声音沉浑,手指重重敲在咸阳宫核心处。
荆轲抹去嘴角酒渍,嘿然一笑。
“所以嘛,要快,要狠,在他反应过来之前……”
他指尖如剑,凌空一刺。
“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