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眼看反对无用，李胜也就顺水推舟，举起了右手。
看到在场所有人全部同意，燕丹很是豪情的宣布道。
“从现在起，我就是墨家巨子！”
众人身后的一众墨家弟子纷纷单膝下拜，向燕丹见礼。
李胜抱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恶心。
这时燕丹亲手斟满两碗烈酒，来到荆轲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高昂悲壮。
“荆轲兄弟！舞阳！燕国之存亡，天下之希望，尽系于二位此行！丹，在此为二位壮行！盼二位斩暴君，定乾坤！”
荆轲不答，只是接过烈酒，一饮而尽，引亢高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声音穿透寒风，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高渐离击筑之声越发悲切，天地呼啸的寒风也在为荆轲送行。
第90章 墨家变色
李胜站在人群中，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历史的巨轮，裹挟着所有人的命运，正沿着那条看似早已注定的轨迹，轰然前行，势不可挡。
而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究竟能在这曲已然奏响的悲壮挽歌中，激起多大变数，撕开何等不同的缺口？
悲怆的筑音与呜咽的风声，混合着易水奔流的哀鸣，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河畔，沉重地压在每一个送行者的心头，令人窒息。
等到荆轲和秦舞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与易水的苍茫之中，送行的人群开始弥漫开一种混合着悲壮的沉寂。
李胜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面向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新任巨子燕丹，拱手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疏离。
“太子殿下，荆轲兄弟既已出发，此间事暂了。彭城总部事务繁杂，关乎我墨家根基，我实在放心不下，既然这里已无必要之事，我便先行返回彭城了。”
他依旧称呼太子殿下，而非巨子。
燕丹手持墨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但脸上那副悲悯而庄重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深知李胜在墨家内部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彭城一带的弟子中威望颇高，此时不宜强逼，更不能在刚刚继任巨子之位时就显露打压不同意见者的迹象。
他略作沉吟，仿佛是在为墨家大业深思熟虑，随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李胜统领心系总部，忠于职守，实乃墨家之幸。彭城乃我墨家重要根基，确需得力之人坐镇。你既要回去，也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墨家弟子，继续说道。
“如今暴秦虎视眈眈，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我墨家亦需保存实力，分散力量以防不测。这样吧，便让一部分弟子随你一同返回机关城，另一部分弟子随我镇守燕国，从前线退下来了太多的伤者，此刻正是我墨家出手救治的时候。”
燕丹这番话，说得毫无指摘之处。
既表达了对李胜意见的包容和对彭城总部安全的重视，又展现了他作为墨家巨子的风范。
他燕丹，也能成为六指黑侠那样被天下人称颂的大侠。
同时借此举动，他又顺理成章地实现了自己的两个目的。
一是筛选与观察，自愿选择跟随李胜返回彭城的弟子，其中必然有不少是更倾向于李胜或对自己继位心存疑虑的人。
此举可以巧妙地让这些人主动“站队”，便于他识别和梳理内部力量，将来或可拉拢，或可边缘化。
二是保存实力与布局，刺秦之事，成败难料，无论结果如何，必将引来秦国疯狂的报复。
将一部分力量提前转移回相对隐蔽和坚固的墨家机关城，是为墨家保留有生力量的明智之举。
这体现了燕丹作为领导者深谋远虑、老谋深算的一面。
他的决定，既展现了巨子的胸怀与远见，又暗含了权术与制衡，完美诠释了其性格的复杂性。
燕丹并非单纯的理想主义者，更是一个精通政治手腕的领导者。
李胜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燕丹的潜台词。
但他同样无法拒绝这个好意，只能再次拱手。
“多谢巨子体谅，如此安排甚好，那我便即刻点选人手，准备启程。”
这一次，他终于在明面上改了口，称了一声巨子。
燕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很快，一部分墨家弟子默默出列，站到了李胜身后。
他们中，有的确实心系总部，有的则是对燕丹并非完全信服，选择跟随更为熟悉的李胜统领。
人群无声地分成了两部分。
李胜最后看了一眼易水，又看了一眼燕丹及其身边的众位统领，不再留恋，转身带着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力量，踏上了返回南方的道路。
易水河畔，风雪似乎更急了些，留下的，是心思各异的众人，和对未来更深的不确定性。
燕丹望着李胜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全部所想。
刺秦的豪赌已经开始，而墨家内部的暗流，也随着这场分别，悄然涌动起来。
等到李胜率领一众墨家弟子走远，燕丹转身看向那位白衣男子。
“高先生，你既然是荆轲兄弟的知己，那便是我墨家的朋友，不知可否移步寒舍，也好让丹一尽地主之谊？”
燕丹慧眼，一眼就看出了高渐离不是一个简单的琴师。
或者说，荆轲不会结交一位简单的琴师，还让他来参与易水送别。
风雪并未因李胜的离去而停歇，反而在易水河畔卷得更急。
燕丹温和的邀请落入风中，带着一国太子兼墨家巨子的诚意。
然而，高渐离只是微微抬眸，眼神如他怀中的筑一般冰冷沉静。
他拱手还礼，声音清越却疏离，如同碎玉击冰。
“太子殿下厚意，渐离心领。”
“荆轲兄于我，是知音，是挚友。今日易水一曲，是为送他，亦是全我与他之情谊。”
他话语清晰，划清了他与荆轲之情和墨家之事的界限。
“渐离一介布衣，闲散乐师，惯于市井，不通谋略，亦不习贵人之礼。墨家之事，宏大深远，非我所能参与。殿下之‘地主之谊’，恕渐离难以承受。”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畏惧，仿佛拒绝的不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巨子，而只是一个寻常的邀约。
这份孤高与决绝，正是《秦时明月》中高渐离的底色。
他重情，但只忠于自己认可的情与义，绝非轻易可被权势拉拢之人。
燕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他并未因拒绝而恼怒，反而笑容依旧温和。
“高先生乃真性情之人，是丹唐突了。既如此，丹不便强求。山水有相逢，他日若先生有暇，丹随时欢迎先生这位朋友。”
高渐离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他怀抱古筑，转身，白衣身影决然地步入漫天风雪之中，渐行渐远，与这肃杀悲壮的易水之畔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雪幕之后。
燕丹立于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直至那白色身影彻底不见。
他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恢复了一位巨子应有的深沉。
“派人跟着，不必打扰，只需知晓高先生落脚何处，平日与何人来往。”
他低声对身侧一位亲信弟子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
“如此人物，不应湮于市井。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亦需知其动向。”
“喏！”
与此同时，李胜已率领那部分愿意跟随他的墨家弟子向南行了一段距离，风雪被抛在身后。
第91章 沉淀与《逍遥游》
经过将近半月的跋涉，李胜率领的墨家弟子再次踏上了彭城的土地。
在李胜的安排下，一众弟子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很快就恢复了生产。
这样的效率，源自墨家百年积累的底蕴。
墨者之所以能够在天下七国行使墨义，不仅因为墨家弟子数量众多，遍布列国，更因墨家掌握着这个时代最精良的技艺。
他们的工坊能打造出比官造更锋利的剑刃，织出比丝绸更耐磨的布料，制作出连公输班都叹为观止的机械。
诸子百家中，墨家是唯一将“义“与“利“完美结合的学派。
既怀兼爱非攻之理想，又持经世致用之才能。
在当上了墨家统领之后，李胜的职位与权限仅次于燕丹这位新任巨子，他能够调动的资源也更加充足。
在经过大约半月更加深入的与彭城总部还有机关城中留守的弟子交流之后，李胜冒出了新的想法。
李胜在机关城内，召集了彭城据点所有的工匠大匠和头目弟子，留守机关城的徐弱统领也同样在场。
机关城某处工坊中央，炉火正红，空气中弥漫着青铜和木炭的味道。
不知道这位李胜统领又有什么新的奇思妙想。
他提出的曲辕犁以及高效的龙骨水车，对机关城起到了一定的补充作用。
再加上还在制作的水力磨坊，今后他们墨家又能推出更多的新产品。
不仅能有利于天下百姓，还能让墨家收获更大的利益。
所以他们除了被李胜的人格魅力征服之外，也非常佩服李胜。
虽然李胜不懂机械制造和机关术，但是他脑海中的那些奇思妙想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
看着齐聚的众人，李胜没有直接拿出任何超越时代的图纸，而是随手拿起身边一架正在用水力驱动、不断起落锻打铁胚的锤机上的一根连杆。
“诸位兄弟，”他开口，声音融入叮当作响的打铁声中，“我们这水力锤机，比之人力锤打，效率如何？”
一位满脸烟灰的老匠师立刻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