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琴酒拧眉看着这个跟了他几天的少年,克制着蠢蠢欲动的杀意。
“我不是你的老师!”
“我是科尼亚克,我会六国语言,熟悉各种枪械,载具,还擅长探查情报,是料理大师,家政全能,你应该需要一个助手!”
少年极力推销自己,力求抱住一个大腿。
这个大腿他当然不是随便找的。
琴酒——组织风头最盛的人。
一身枪法出神入化,近身格斗更是顶尖,狙击能力也相当强,还有极强的观察力与推理能力,所有任务完成率是顶格的100%。
尤其是他目前是独行侠,没有小弟!
多好的老师啊,只要他能全学过来,他就能在组织横着走了!
琴酒还真被他的自我介绍说动了。
他确实需要一个助手。
他调取了科尼亚克的资料,又考察了他三天,默许了他以学生自称。
彼时的少年,十五岁。
琴酒是严苛的,也是宽容的。
他会以极高的标准去要求少年,若是少年达不到,他不会强求——
因为他会直接放弃掉。
他是最严苛的老师,也是最好的老师。
少年学习他的装扮,学习他的行事作风,学习他的格斗,学习他的狙击,学习他的谨慎与狡诈。
他天生很会学习,一点就通,一看就透。
他手上沾得血越来越多了,那颗名为良心的尖锐石头正在缓缓磨平。
看着再度因为杀了人而心绪难平的少年,琴酒嗤笑着啧了一声。
“你最应该学的是我的残忍与冷漠。”
混熟了,少年有些性格也懒得装了。
一头长发,同样黑衣礼帽恍若二号琴酒的人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你,天生反派。”
“你既然不是我,那就不要学我的装扮。”
“这装扮多帅啊!”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将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药物实验还在继续,少年的身手越来越好了。
而与之相等的,是越来越多的任务。
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往往前一个完成还休息不到三天,下一个任务又来了。
昼夜颠倒,作息混乱,为了等待任务目标出现,经常一蹲守就是一整晚。
任务目标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银行卡里的钱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发条的骡马,对人命快要有些漠视了。
16岁,E药的效果彻底的显现了出来。
少年第一次打赢了琴酒。
Boss的目光重点放在了他的身上,比药物试验更频繁的催眠与精神洗脑开始了。
以往其实也是会有催眠的,只是并不频繁,催眠的内容也是效忠于组织,绝不背叛之类,是潜移默化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察觉到。
若只是这些,对少年来说,其实没什么不可忍受的。
催眠也好,精神洗脑也罢,虽然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效果不大。
少年依旧记得自己是谁,想要做什么。
他从不在任务外杀人,也不会造成无辜的人员伤亡。
在训练之余,他经常看书,他的心很静,他的意志没有缝隙。
每一次来自组织的精神控制都被他隔绝在那颗属于“自我”的意识之外。
他在筹划着离开这里。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实现。
但,这种事情越是不想发生,就越是会发生。
也是这一年,他失去了味觉,双眼变成了红色。
世界骤然退化为灰色,一切仿佛都失去意义。
他不好名利,不好权势,不好美色,唯独爱好着一口吃的。
但现在,所有食物如同嚼蜡,他找不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颓丧的躺在海边,任由海浪一浪接一浪,淹没他的身体。
早知道还不如死于那一年的雨夜……
多活了这么些年,又有什么意义?
那颗心出现巨大的裂缝,有黑暗趁虚而入,将其淹没。
他有些不太想活了。
颓丧,摆烂,他拒绝所有任务,拒绝所有事情。
但有些事情却由不得他个人的意志。
有虚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从颅骨深处钻出来、意识仿佛要被撕裂成两个。
少年捂住脑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太阳穴的皮肉里。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粘稠如沥青般的意志强行侵入、搅拌。
那个意志在叫嚣忠诚,叫嚣着组织至上,叫嚣着为组织献上一切。
他的意识在尖锐的摩擦和拉扯中混乱不堪,视野开始扭曲、旋转,熟悉的景象染上了诡异的色彩。
突然,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身来,嘴角用力的向上咧起,发出低低哑哑的癫狂笑声。
“毁灭吧,世界——”
第304章 好难过
嘭——
烈火与硝烟占据视野,毛利兰猛的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心脏在剧烈起伏,疯狂仍残留在脑海,那个想要毁灭一切的毁灭欲与破坏欲在胸膛肆虐。
她双眼布满血丝,鲜红刺目,胸膛剧烈地喘息着,艰难地从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疯狂中抽离。
她一拳砸在了身下的铁床上。
刺耳的金属哀鸣瞬间炸响在安静漆黑的空间中,生锈的铁床猛地向下凹陷,冰冷的触感和剧烈的震动沿着手臂直窜脑髓。
不够!这点破坏远远不够!
她又用力砸了两拳,然后弹身而起,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拳又一拳疯狂地砸向冰冷坚硬的墙壁。
指骨与混凝土的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狭窄的房间里回荡裂纹蔓延与碎石剥落的簌簌声。
关节皮开肉绽,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她却全然不顾。
终于!
伴随着一声更剧烈的轰鸣和钢筋扭曲的呻吟,一大片墙体轰然向外倒塌。
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浓稠郁气,似乎随着这崩塌泄出了一丝缝隙。
她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废墟般的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粉尘的呛人味道。
眩晕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伸手扶住铁门,才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次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沉浸,就好像是变成了青泽本人。
那些青泽所经历过的事情,仿佛也跟着经历过了一遍。
他经历过的每一次挣扎、每一刻难过、每一次痛苦、每一份绝望……都如同沉甸甸的铅块,死死压在她的心脏上,沉重得让她窒息。
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茫然地抬手一摸,指尖一片湿漉。
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她抬起手表查看时间,电子表亮起光芒,距离她过来,居然已经过去了七十个小时。
拿起兜里的打火机点燃,火光将漆黑的空间照亮。
她看着这一簇火光,坐回已经凹陷的床上。
既然已经70个小时了,那再待两个小时也没什么。
她也需要时间缓解情绪。
这一次的记忆其实并不详尽,有大段大段的跳过。
那些跳过的时间对青泽来说是无意义的内容,是一日又一日的枯燥训练。
但每一个出现的片段,对青泽来说都是重要的。
十年了,他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那张被他杀死的警察的面孔。
不,应该说他记得他杀死的每一个人。
他在求生,在求活,他被迫收割着他人的生命,成为了一个自己并不愿意成为的刽子手。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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